推进器的轰鸣撕裂舱室，幽蓝火焰裹着李豫的轮椅撞破钛合金穹顶。金属碎片像暴雨般坠落，下方机甲和尚的怒吼震得云层翻涌——那不是人声，是齿轮咬合的咆哮，混着寺庙铜钟的残响。李豫回头时，正看见试炼塔的全貌从云层中浮出：哪是什么塔，分明是根贯穿天地的巨型注射器，塔身覆盖着脉动的血管状纹路，顶端针尖泛着冷光，将云层穿刺出螺旋状的空洞。
“欢迎来到现实。”控制台表面的淡蓝色光点突然跳荡，像濒死恒星的最后脉冲。张衡的声音裹着电流杂音，“或者说——另一个用记忆筑成的试炼场。”
视网膜突然炸开刺目白光。李豫瞳孔骤缩，机械义眼的数据流疯狂刷新，金属眼球发出齿轮卡壳的轻响：
【身份确认：李豫，23岁，纳米机器人载体（活性37）】
【警告：时空悖论已突破临界值（320/320）】
【选择：a接受记忆重置（清除率100） b继承试炼系统（权限等级：oga） c……（数据损坏）】
轮椅的反推器突然爆鸣，液压装置嘶嘶泄压。李豫的后背撞在无形屏障上，眼前炸开无数发光球体——每个都像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水母，半透明的膜里裹着流动的记忆。他看见七岁生日的长寿面还冒着热气，葱花在汤面打着旋，母亲的银镯子反光晃得他眼眶发酸；军校毕业典礼上父亲的军靴踩碎了他递过去的军功章，金属碎屑嵌进水泥地的纹路里；第一次杀人时温热的血溅在睫毛上，凝成暗红的冰晶。
最近的球体突然炸裂。记忆洪流瞬间将他吞没：十二岁的自己蜷缩在实验室角落，白大褂们举着注射器逼近，针尖的寒光比手术灯还亮，墙上的电子钟跳着猩红数字——“217号样本觉醒度97”。他本能地蜷缩身体，却发现轮椅不知何时变成了不锈钢手术台，钛合金束缚带带着液压装置的嘶鸣，咔嗒咔嗒锁住手腕脚踝。手术灯的白光刺得视网膜生疼，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臭氧的混合气味。
“这些不是你的记忆。”张衡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三百二十个光点突然亮起，每个都拖着血红色的尾迹，在记忆洪流中组成发光的锁链。“是三百二十次轮回里，所有李豫的痛苦叠加。”
太阳穴突突跳动，像有钢针在扎。视网膜的警告框疯狂闪烁，血红色滤镜突然覆盖所有画面：穿校服的他被激光贯穿胸膛，校服的蓝白条纹染成紫黑；军装李豫的粒子炮走火，指挥部的玻璃穹顶化作漫天星屑，战友的残肢挂在断裂的钢筋上；半机械李豫的反物质核心过载，整座城市在白光中熔化，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怀表在高温里扭曲成金属疙瘩。
“选择吧。”三百二十个光点突然分裂，每个都变成不同模样的李豫——有的缺了条腿，有的左眼是黑洞，有的浑身覆盖烧伤疤痕。“继续当被试炼者，还是成为新的规则制定者？”
轮椅控制台弹出全息键盘，幽蓝的光映着李豫颤抖的机械手指。记忆球体突然融合成巨大的漩涡，母亲临终的画面在漩涡中心旋转——她本该笑着说“活下去”，此刻却突然扭曲，慈祥的脸变成了机甲和尚的金属面罩，嘴角的裂痕里淌出机油；父亲冰冷的眼神与张衡的电子眼重叠，数据流从瞳孔里溢出，在空气中凝成“删除”的符号。
“都是假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机械义肢的指节捏得发白。李豫突然抬手，一把扯断颈后的神经接口！光纤被扯出时溅起淡金色的数据流，像被斩断的神经束在空气中抽搐，后颈的伤口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却让眼前的血色滤镜骤然碎裂。
记忆球体如玻璃般炸开，真实世界显形：他仍躺在医疗舱里，淡绿色的营养液漫过胸口，舱外站着个戴兔子面具的人影。白色陶瓷面具上用朱砂画着三瓣嘴，两只长耳朵泛着金属光泽，尖端闪烁着红光，像两只微型扫描仪。
“恭喜通过终极幻觉。”机械音带着电流的笑意，面具的眼洞突然亮起，“但真正的选择现在才开始。”
医疗舱四周突然升起透明屏障，泛着液态水银的光泽，表面流淌着二进制代码。每道波纹都在挤压空间，两米直径的囚笼里，空气瞬间变得滞重。屏障上的数据流滚动起来：
兔子考官从袖口抽出张银色卡片，烫金的“终焉协议”四个字泛着冷光。当卡片触碰到屏障的瞬间，整个空间突然倒转——李豫的头朝下悬在空中，脚下的屏障变成镜面，三百二十个倒影正举着武器对准他：激光枪、粒子炮、反物质手雷，每个倒影的脸都和他一模一样。
“协议第一条。”兔子考官的耳朵突然竖起，红光扫过李豫的脸，“通过试炼者必须抹除所有平行时空的自我。”
激光束交织成网！李豫滚地躲开，后背撞上屏障的瞬间，液态金属护甲发出脆响，裂纹像蛛网蔓延。他摸到口袋里的芯片——张衡消散前塞给他的，边缘还带着对方光点的余温。
“协议第二条。”面具的三瓣嘴机械开合，“继承系统者需献祭最珍贵的记忆。”
屏障上的数据突然定格，七岁那年的记忆被单独提取出来，像琥珀里的虫子。画面里母亲正给他系红领巾，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发梢洒金粉，她的手很暖，指尖的薄茧蹭得他脖子发痒。但下一秒，画面突然扭曲——母亲的脸融化成金属，眼睛变成机甲和尚的红色传感器，红领巾的一角滴下机油。
“不！”李豫嘶吼着将芯片按进太阳穴。剧痛像海啸般席卷神经，却让他瞬间夺回纳米机器人的控制权！血液里的液态金属疯狂沸腾，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在皮肤表面凝成半透明的护甲，缝隙里透出淡蓝色的光。
倒影们的攻击更猛了。穿校服的李豫扔出反物质手雷，引线滋滋燃烧。李豫侧身躲过，目光突然凝固——所有倒影的左臂都是完整的血肉之躯，光滑的手腕上没有那道横贯小臂的疤痕，更没有他经历三百二十次轮回才换来的钛合金义肢！那义肢上刻着三百二十道浅痕，是每次轮回后用高温灼烧的印记，是他唯一的“活着”的证明。
“你们根本不是我！”李豫猛地抓住最近的倒影，机械义肢的指尖刺入对方的肩膀。纳米机器人顺着伤口涌入，像银色的洪水吞没对方的身体。倒影发出刺耳的电子音，身体化作无数二进制代码，尖叫着消散在空气中。
屏障突然消失，兔子考官的身体开始膨胀，记忆碎片像破碎的镜子从他体内涌出，最终堆成二十米高的巨人。巨人的关节处缠绕着发光的数据线，胸口嵌着三百二十块显示屏，边框渗着血珠，每个屏幕都在播放不同李豫的死亡画面：有的在实验室被解剖，有的在战场被分尸，有的在城市废墟里抱着母亲的残骸流泪。
“最终问题。”巨人的声音带着三十层回音，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你愿意成为记忆的囚徒，还是创造新世界的火种？”
机械义肢突然重新激活，掌心的微型反物质引擎嗡鸣着亮起。李豫的瞳孔收缩，母亲临终前的声音突然清晰：“豫豫，别被困在过去。”血液里的纳米机器人突然发出蜂鸣，母亲系红领巾时指尖的温度、军校食堂老兵偷偷塞给他的热馒头、三百二十次轮回里唯一一次看到的完整日出，所有碎片突然拼出光的形状——一对光翼从背后展开，边缘凝结着细碎的星辰。
“我选……”李豫的反物质引擎喷出蓝色火焰，拖着彗尾冲向巨人，“把所有平行时空的我都救出来！”
三百二十块显示屏同时炸裂！记忆碎片如暴雨般倾泻，李豫在数据洪流中看到真相：每个试炼者都是平行时空的自己，机甲和尚是记忆的守卫，兔子考官是规则的执行者，而真正的牢笼，是“必须牺牲一个”的伪命题。
光翼突然包裹住他，像茧一样带着他冲上云霄。下方的试炼塔开始崩塌，金属外壳剥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医疗舱——悬浮在半空中，每个舱里都躺着个李豫：穿校服的、半机械化的、左眼有疤痕的，最新那个甚至还带着他今天早上才划到的虹膜特征。
“欢迎觉醒。”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云层突然散开，露出背后的星海。母亲的光影穿着碎花裙，发丝间别着他七岁时送的塑料蝴蝶发卡，声音像浸在温水里的蜜糖，“现在，去解开所有轮回的锁吧。”
反物质引擎达到临界值，蓝光撕裂云层。下方的医疗舱同时亮起，三百二十双眼睛睁开，瞳孔里都映着光翼的形状。李豫的机械义肢指向天空，光翼化作桥梁，将所有医疗舱连在一起——这一次，没有牺牲，只有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