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石群骤然旋转，碎石如星屑般飞散，无数个李豫自时空裂隙中涌出。穿校服的少年举着激光笔，校服袖口还沾着未干的墨水；军装李豫扛着粒子炮，作战服浸着暗红色血污；半机械李豫胸腔裂开，反物质核心在机械肋骨间幽蓝跳动。李豫瞳孔骤然收缩，所有“自己”的嘴唇同时开合，字句如淬毒冰锥刺入脑海——那是他尘封在记忆废墟里的誓言。
“你说要保护所有人……”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
“但你亲手杀了他们……”军装李豫的粒子炮嗡嗡作响。
“连孩子都不放过……”半机械体的电子音扭曲破碎。
太阳穴突突狂跳如擂鼓，视网膜上猩红代码瀑布般流淌。精神污染攻击！李豫怒吼着试图调出神经抑制器，视网膜角落的装备栏却灰败如死灰。
“装备失效？”他嗤笑一声，一把扯下面罩。带着硫磺味的灼热空气瞬间灌满肺叶，裸露的皮肤从指尖开始，焦黑如老树皮般蜷曲剥落。剧痛如岩浆在血管里奔涌，反而让他混沌的意识骤然清明——那些重叠的幻影开始剧烈闪烁，边缘泛起虚假的白光。
“假的。”李豫猛地抬枪，粒子光束撕裂最近那个“张衡”的头颅，幻影炸开成漫天光点，光束余威射入下方岩浆池，激起丈高火浪。“你们连模仿痛苦都做不到，还敢谈真实？”
浮石群骤停，碎石暴雨般砸落。李豫单膝跪在最后一块完整的青铜板上，面前机甲和尚的全息投影正簌簌剥落金属外壳，露出底下烂肉模糊的躯干，断裂的肋骨间隐约可见跳动的内脏。
“这才是……我的本体。”全息影像剧烈咳嗽，黑色血沫从嘴角涌出，“三十五年前，我也跪在这岩浆池边，听着另一个‘我’说同样的话。”
李豫的目光凝固在对方右手——只有三根手指，断口平整如被高能光束切割，与他左臂机械义肢的断口分毫不差。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你……”
“我是失败的你，也是所有没能走出去的‘李豫’。”和尚猛地扯开胸甲，反物质核心暴露在高温中，表面布满裂纹，每一次脉动都喷薄出危险的能量火花，“通过试炼者，都会成为新的守塔人，永远困在自己的执念里。”
话音未落，身后佛塔轰然崩塌，暗红色光幕如潮水倒卷，化作无数玄铁锁链暴起缠来。李豫奋力挣扎，却见锁链上密密麻麻刻满自己的名字：幼儿园入园登记表上歪扭的“李豫”，军校毕业证书上钢印的“李豫”，甚至还有他从未见过的、用古老象形文字书写的变体。而缠绕脖颈最粗的那根锁链，赫然烙印着“217号实验体”——那个他用无数谎言掩埋的代号。
“记忆可以篡改，身份可以伪造，但灵魂深处的烙印……永远不会消失。”和尚的核心开始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最后一个问题：你要成为新的轮回枷锁，还是……打破这一切的钥匙？”
左臂机械义肢突然失控抬起，掌心能量炮死死抵住太阳穴。反物质引擎的蓝光在瞳孔里疯狂旋转，七岁那年的记忆碎片骤然清晰：父亲把冰冷的枪口塞进他颤抖的掌心，血腥味混杂着硝烟味，“活下去，哪怕变成怪物”。
“开枪啊！”无数个“自己”在意识深处咆哮，“杀了他！取代他！你就能带着力量出去！”
岩浆池轰然炸开丈高火浪，青铜板如蛛网般龟裂，防护服碎片在高温中蜷曲成灰烬。李豫低头，看见皮肤下银光流淌——那是他用无数白骨堆砌的秘密：70的身体由纳米机器人构成，所有“意外”死亡的试炼者，最终都成了他进化的养料。
“我……”机械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却在最后刹那猛地偏转枪口。粒子光束精准切断刻着“217号”的锁链，整个空间如镜面般骤然碎裂！
和尚的影像在坍缩的时空中逐渐透明，露出释然的笑容：“你终于明白了……真正的战场，从来只在你的意识深处。”
暗红光幕炸成亿万星屑，李豫踉跄站在纯白空间中央。三十五把古铜钥匙悬浮成环，每把钥匙柄都刻着不同的名字。最中央那把忽然发出刺目金光，熔化成液态金属，如活物般钻入他胸前——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银质十字架，链坠上还留着她最后一丝体温。
“恭喜通过心之试炼。”身后传来清朗少年音。李豫猛然转身，看见穿校服的自己正倚着光墙微笑，胸口还别着那枚“三好学生”徽章，“现在，轮到你选择下一位‘守塔人’了。”
白光吞噬一切，刺鼻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李豫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医疗舱内，冷光电子屏跳动着一行绿字：“试炼完成度100”。舱门滑开，穿白大褂的张衡推着轮椅站在门外，胸前名牌写着“主考官07号”，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感觉如何，‘217号’？”张衡将轮椅推到床边，李豫这才发现，轮椅扶手上赫然刻着个小小的“豫”字。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十字架吊坠已恢复普通银饰的冰凉。尝试调动纳米机器人，体内却空荡如深渊。
“别找了，它们已经回归‘源池’。”张衡按下轮椅扶手按钮，舱顶降下数十块全息屏，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现实世界只过去七分钟，但你的意识在精神迷宫里经历了三百二十次轮回。”
屏幕上闪过无数人生：有时他是驾驶机甲拯救世界的英雄，有时是血洗城市的暴君，更多时候只是浸泡在绿色营养液中的实验样本。最新画面定格在三小时前——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走进试炼塔，眼神倔强得像头幼狼，正是三天前的自己。
“这是……”
“你的过去、现在，以及所有可能的未来。”张衡转动轮椅，镜面墙映出李豫苍白的脸，“现在告诉我，你想继续当困在试炼里的囚徒，还是……成为打破循环的钥匙？”
医疗舱突然剧烈震颤，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张衡的电子眼瞬间切换为猩红战斗模式：“他们来了，你只有十秒钟做选择。”
全息屏里，少年李豫正举枪射向幻影，眼神与记忆中父亲塞枪时如出一辙。轮椅左侧扶手弹出注射器，幽蓝液体在针管里缓缓旋转；右侧扶手升起激光枪，保险栓自动弹开。
“记忆清除剂。”张衡的合成声带发出滋滋杂音，“注射后你会变回普通人，忘记所有试炼。”
“或者扣下扳机，杀了我，你就是新的系统管理员。”
舱门在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中被熔穿，十几个机甲和尚鱼贯而入，金属僧袍下的舍利子泛着诡异血光，电子眼齐刷刷锁定李豫。
“五秒。”张衡的表层仿生皮肤如潮水般褪去，露出锃亮的钛合金骨骼，“记住，真正的试炼……永远在做出选择的瞬间。”
李豫抓起激光枪又狠狠砸在地上，注射器在掌心烫得像块烙铁。母亲临终的体温、岩浆里堆积如山的尸体、和尚最后释然的眼神……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我选……”他猛地将注射器扎进张衡颈侧动脉，同时抄起地上的激光枪，枪口喷吐炽烈光束射向最近的机甲和尚，“第三条路！”
幽蓝液体注入的瞬间，张衡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他笑着将一枚芯片塞进李豫手心：“去地下三层，那里有……”话音未落便消散在空气中。
数道激光束同时射来，李豫狼狈地在地面翻滚，灼热的气浪燎得他头皮发麻。轮椅突然变形，底部弹出推进器，张衡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快抓住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