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李豫猛地一拳砸在身旁断裂的混凝土横梁上，碎石簌簌落下。尽管浑身浴血，身处断壁残垣的绝境，他的眼神却骤然凌厉如鹰，胸中的斗志被这最后的威胁彻底点燃，“想让我李豫投降？除非日头打西边出来！我李豫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束手就擒’这四个字！”
“冥顽不灵。”冰冷的电子合成音透过不知藏于何处的扩音器传来，不带一丝人类情感，此刻却隐隐带上了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考虑。十分钟后，若不投降，我将下令，进行无差别火力覆盖。到时候，这片废墟，就是你们的坟墓，神仙难救。”
电子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断的电线，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在瓦砾堆上空弥漫。空气中混杂着硝烟、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着残存士兵们的心脏。
十分钟？无差别火力覆盖？
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李豫身边每一个士兵的心头。他们是经历过生死的战士，不怕直面枪林弹雨，但这种明知死期将至，却只能引颈待戮，无力反抗的感觉，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们的意志，让一些年轻士兵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恐惧的神色，身体甚至微微颤抖。
赵虎紧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甚至隐隐泛出青紫色。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李豫，眼神复杂无比，有绝望，有不甘，还有一丝最后的期盼：“头……我们……我们真的……”后面的话，他哽咽着说不出口。
李豫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尘土让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声音变得更加沙哑。他缓缓抬眼，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写满绝望的脸庞。这些人，都是追随他出生入死、情同手足的兄弟！他不能放弃他们！更不能放弃自己心中的信念！
“都怕了吗？！”李豫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想想我们是为了什么而战！想想那些倒在我们身边的兄弟！他们的血不能白流！十分钟，是吗？”他猛地提高了音量，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很好！十分钟，足够我们做很多事情了！足够让那帮狗娘养的知道，我们不是待宰的羔羊！”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快速扫过周围千疮百孔的废墟地形，每一处断壁残垣似乎都成了他可以利用的武器：“赵虎！立刻清点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员，统计弹药！把轻重伤员分开，轻伤的，哪怕断了条胳膊，也给我拿起武器，继续战斗！重伤的，找最隐蔽的位置安置好，告诉他们，我们会回来接他们！”
“是！”赵虎被李豫这股绝境中爆发的气势深深感染，心中的绝望如同被烈火烧过的残雪，消散了大半。他猛地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梁，嘶哑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准备执行命令。
“所有人听着！”李豫再次提高了声音，如同受伤的雄狮在发出最后的咆哮，确保每一个还能听到的人都能清晰听见，“我们现在是被困住了，但困兽犹斗！更何况我们是人！是有血性、有骨气的战士！对方想要我们的命，没那么容易！通讯中断了，我们就用手势，用喊，用原始的方式传递消息！被包围了，我们就化整为零，像泥鳅一样钻出去！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死守这片废墟，而是活下去！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出去，我们就还有希望！我们就还能为牺牲的兄弟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残存的士兵们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压抑已久的怒火和求生的欲望被彻底点燃。尽管人数不多，加起来不过三四十号人，且个个带伤，但吼出的声音却如同惊雷般在废墟上空炸响，充满了决绝和同归于尽的愤怒。
李豫快速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每一个可能的突破口。对方既然敢如此大言不惭地提出十分钟的期限，就一定有恃无恐。他们的火力优势太大，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必死的僵局！
阴谋策划者……这个人到底是谁？不仅拥有如此强大的武装力量，还能渗透到自己内部高层，掌握自己的核心机密，甚至能调动巡航导弹和进行如此大规模的电子干扰……这种能量，绝非一般的江湖势力或商业对手所能拥有。
难道是……某个国家的情报机构？或者是某个隐藏在暗处、富可敌国的超级财阀？亦或是……某个他曾经在任务中得罪过的，隐藏极深的庞然大物？
来不及细想了！时间如同沙漏里的沙子，在飞速流逝！
李豫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不远处一个被炸毁了一半的地下防空洞入口。那是之前演习时为了防备空袭而修建的，入口处的钢筋混凝土结构虽然被炸塌了一半，但残存的部分依然坚固，洞体深度足够，应该能抵御一定程度的炮火覆盖。
“赵虎！”李豫急声喊道，同时指向那个防空洞入口，“把所有伤员，还有非战斗人员，立刻转移到那个地下防空洞！动作快！派两个最机灵的，死守洞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出！”
“那我们呢？头！”赵虎刚安排好伤员，闻言立刻回头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
“我们？”李豫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冷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几分狠厉，“我们不能都躲进去！那样只会被他们一锅端掉，死得更窝囊！我们要给他们制造麻烦！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知道，想吃掉我们，得崩掉他们几颗牙！”
他快速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突围计划，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们分成三个小队。第一小队，由你带领，携带所有的重武器和大部分弹药，从正面发起佯攻，火力要猛，动静要大，制造我们要集中从正面突围的假象，尽可能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和火力！给我们争取时间！”
“第二小队，由……”李豫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两个脸上刻满风霜、眼神沉稳的老兵身上，“老疤、铁牛！你们两个带领，从侧翼，利用这片废墟的掩护，悄悄渗透过去，给我找到敌人的指挥中枢或者火力点，不用恋战，给我狠狠地敲掉它！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成功，是制造混乱！越大越好！”
“是！保证完成任务！”被点名的老疤和铁牛对视一眼，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悍不畏死的决心，沉声应道。
“第三小队，由我带领！”李豫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任何人置疑，“我们从相反的方向，也就是西北方向突围！那里地势相对复杂，有几处塌陷的地下管道，敌人的防御可能会相对薄弱一些！记住，我们所有人的目标都不是硬拼，是骚扰，是牵制，是寻找一线生机！一旦正面佯攻开始，所有人都要动起来！让敌人顾此失彼，疲于奔命！”
“头！不行！你不能亲自带队突围！太危险了！”赵虎一听就急了，他上前一步，大声劝阻道，“要去也是我去！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办？”
“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李豫猛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凌厉如刀，“正面佯攻需要有经验的人指挥，你赵虎最合适！我带领小队突围，目标更小，也更容易隐蔽，成功的几率更大！这是命令！执行！”
赵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豫那双不容置疑、充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李豫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最终，他只能狠狠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头！你一定要保重！我们……我们等你回来！”
“放心！我李豫命硬得很！阎王爷还不敢收！”李豫用力拍了拍赵虎的肩膀，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赵虎拍倒，“去吧！时间不多了！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
很快，各小队就组建完毕。能战斗的人员，加起来不到五十人，个个面带菜色，衣衫褴褛，但眼神中却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弹药更是捉襟见肘，平均每个人手里只有不到一个弹匣的子弹，重武器也只剩下两挺轻机枪和三具火箭筒，炮弹更是只有寥寥数发。
李豫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早已布满裂纹、沾满血污的军用手表，指针冰冷地跳动着，距离十分钟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三分钟了。
“都准备好了吗？”李豫深吸一口气，胸腔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他沉声问道，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
“准备好了！”回答声虽然参差不齐，有的虚弱，有的沙哑，但无一例外，都充满了决绝。
“好！”李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芒，猛地一挥手，“赵虎！开始！”
“是！打！给我狠狠地打！”赵虎双目赤红，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第一小队嘶吼一声。
“哒哒哒！咚咚咚！”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两挺轻机枪率先喷出了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愤怒的蝗虫，朝着前方敌人可能隐藏的方向疯狂扫射而去。几枚手榴弹也被用力投掷出去，在远处炸开一团团烟尘和火光。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瞬间打破了废墟的死寂，如同死水池塘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几乎在同时，第二小队的老疤和铁牛，如同两道鬼魅的影子，带着几名队员，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侧翼更深的废墟阴影之中，朝着敌人防线的薄弱处潜行而去。他们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穿梭，如同融入黑暗的猎豹，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而李豫，则带着他的第三小队，如同蛰伏的毒蛇，紧紧盯着西北方向，等待着最佳的突围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