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抽出一旁的纸巾擦拭干净嘴角，把碗筷放到洗碗池，看着昏暗的环境，思索该怎么开口。
我侧身回望欧阳秦，他半边身子在冷色的灯光下，光线将他的脸分为阴阳两块，让我看不真切。
我想了想，回身道：“在我告诉你之前，我得确认，你是不是真的相信我？”
欧阳秦端正的坐在昏暗交界处，他坐在餐桌的正中，身后仿佛是纵向拉伸深不见底的深渊，正前方的餐桌干净整洁，正中放着的粉色菊是这个画面里唯一鲜亮的颜色，但是这抹色彩始终延伸不到他冷色的身躯。欧阳秦他就静静的坐着，彷佛在等待他的对手坐到餐桌上与他博弈。
一个不惑之年就能坐上金羲自由联众国议长位置并且连任的人，他一直很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凭借学识和能力获得斯诺家族赏识并不是稀罕事，他的能力是能借斯诺家族的势把自己家抬进大姓的圈子。
我虽然知道未来事态的发展但我从来不敢小瞧欧阳秦，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乐意告诉蓝齐很多事看着他痛苦，而对欧阳秦隐瞒很多事的原因。蓝齐有能力而才智不足，就算他知道了也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欧阳秦就不一样了，我与他之间从来不是我拿捏他，而是我们之间的相互博弈。
欧阳秦没有回答我，沉默的瞬间我们之间的距离仿佛被拉伸得无限长。我轻轻吐出一口气，踱步向他走去：“李家兄弟的精英党你怎么看？”
“势头正强，后劲不足。”
“那如果，薛承加入了精英党呢？”我缓缓在欧阳秦手边坐下。
“这就是你弄成这样的原因？”
“李马克近几年凭借军功步步高升，他也扶植了他表哥进入议会，你觉得阻碍你当选议长最大的阻碍是谁？”
欧阳秦直视我的眼睛，微微笑着：“你在套我的话？”
“事到如今我只能依靠你和蓝齐了，我不会对你有隐瞒，为了我们的利益共同体，我觉得你还是信任我比较好。
欧阳秦笑着，眼神飘了飘，道：“目前议会里，斯诺议长当政，唐尼·塔莫夫有他弟弟扶持，李虞山也有他表弟，另外几个议员虽说也是大姓但实力远没有这三个人强劲，如果薛承真加入了精英党，我倒觉得他们三之间斗争的可能性更大。”
“你想坐收渔翁之利？”
“我自然有我的谋算，我没有军队托举，也没有财权帮扶，自然只能靠自己了。”
“那如果”我双手放到桌上，身体靠向欧阳秦，双眼紧盯着他，“军队和财权，我都能给你呢？”
欧阳秦眼中闪过狂喜，但瞬间便被理智替代，他微微眯起眼，轻轻抬起下颚，嘴角依旧噙着得体的笑：“你有这能力？”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自然也能得到这些，我只是帮你更快地获得这些东西。”
“你要杀蓝齐。”欧阳秦的眼神变得浑浊起来，他嘴角的笑似乎也带上了讥讽的味道。
“不愧是未来的议长，但蓝齐并不是我杀的，我只是要你提前做好准备，以便能最快地侵占最多的蓝家财产。”
欧阳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仿佛是子弹，又彷佛是时钟，每次敲击都在房子里回荡，阴森又恐怖。
房子的楼梯传来脚步声，我抬头看去见欧阳明责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站在楼梯口，多年不见他已经长成了一个青年，身姿挺拔，面如冠玉，身上带着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特有的气质。如此英俊的男人，也难怪蓝林会一见钟情。
欧阳秦循声望去，脸上诡谲的表情瞬间被收起，变成一副慈父模样：“明责，你怎么起来了？”
“我起来看看爸爸你有没有回家了，这位是”欧阳明责理了理身上的睡衣，从楼梯口下到了餐厅。
“这位是爸爸的朋友，你小时候见过的，估计也不记得了吧。”
“阿姨好。”欧阳明责礼貌地向我打招呼。
我微笑地看着他，心想欧阳秦现在的心情应该和以前的我一样吧，他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的长大，但又时时刻刻都会想起我对他说的，蓝齐的孩子会害死欧阳明责，他一定也心焦得睡不着吧。
欧阳秦，蓝齐和我，我们三之间看似是合作的伙伴，但我巧妙地利用信息不对称在欧阳秦心中埋下了算计蓝齐的种子，我算计他们俩，欧阳秦算计蓝齐，也许欧阳秦也有算计我，只是我不知道。
“回去睡觉吧，看看你弟弟有没有踢被子。”
欧阳明责礼貌地对我道了别，转身上楼，我一直含笑望着他，待到楼上传来门关上的声音，我才重新看向欧阳秦。
“你想蓝齐杀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欧阳秦看向我，没有反驳，而是反问道：“你呢？一直挑拨我和蓝齐之间的关系，是想杀我们之间的哪一个？”
“明责长得真快，现在应该在上大学了吧。”
欧阳秦面色瞬间变了，他语气低沉全然不似平时的模样：“别把我的孩子们牵扯进来。”
我笑而不语，无声的嘲笑着欧阳秦。
欧阳秦也反应过来，这件事情的关键并不在我，而是在蓝齐。
欧阳秦也回过神来，敛了神色，平复了下情绪。
现在正是战争的白热化阶段，蓝家是联国的老牌大姓，是联国军备最大的供应商，在多个领域都有涉猎，如果蓝家瞬间倒了不仅金羲自由联众国的经济会失去一个顶梁柱，还会对国家的阶层造成冲击，甚至可能造成国民动乱。再者，蓝家虽然没了蓝砚，但他留下的人依旧存在，蓝家在政军商三界都有不低的威望，要想彻底抹去蓝家这个大姓要付出的代价可能远超预估，而战争期间内斗是最损耗国家实力的原因之一。任何一个情况都是对战争不利的，所以蓝家只能削弱，不能连根拔起。
而欧阳秦要面对的就是无法除去杀害自己孩子的潜在危机。
“看不出来你倒是心狠手辣，一个孩子都能下手。”我往后靠进椅子里，玩味的笑着。
“你刚刚说的，财权，军队，要怎么给我？”
“放心，你还有很长时间准备，蓝家在新纪20年10月23日除了蓝林全都被杀，具体怎么死的，被谁杀的我就不得而知了，你提前做好准备就行。”
奇怪的是，欧阳秦听见我的话却并没有露出太吃惊的模样，反而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轻轻皱起眉头，一个猜想在脑中产生，但这个想法太过偏激，连我自己都震惊了。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如你所想的，他们三个人必然会斗得你死我活，你要做的就是抓住机会，夺取蓝家在军备生产方面的产业，一举登上议长的宝座。至于军队拿捏了蓝林，就是拿捏住了一部分军队，这个以后你会知道。”
欧阳秦微微垂眸，但眼神始终在我身上，似是在打量，似是在思索，片刻后他冷笑一声道：“所以，你今天是想用蓝齐的死亡时间，来换得我的庇护？为什么选择我？”
“你这么聪明，你分析分析。”
欧阳秦起身朝厨房走去，回来时手中端了两杯温水，他一杯放到我面前，一杯握在手中，温水散发若有若无的热气萦绕在他的身前，似乎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
“薛承投靠了李虞山，李虞山想杀你也能理解，蓝齐在军队和政府里的话语权有限，连研究都要受议会限制，他自然保不住你，唐尼·塔莫夫的儿子死于强化剂，对这个东西深恶痛绝他自然不会接纳你，所以你的选择对象少之又少，只是我不明白，在斯诺议员和我之间，你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我相信，你不会一直受制于你的岳父，你迟早会自立门户。”
欧阳秦的笑不达眼底，此刻他像是一只穿戴整齐的老狐狸，满腹算计：“但是，我们三是盟友，你今天能断尾求生出卖蓝齐，我怎么知道你明天会不会出卖我？”
“我出卖你？”我嗤笑，“出卖金羲自由联众国的议长对我有什么好处？蓝齐死讯传来时候，就是你登上议长宝座的时候。而且我选择你还有一个原因，你知道的，强化人的寿命比普通人类要长很多，青春长驻，长命百岁，这对任何人都是极大的诱惑，无论我投靠谁都难保不会把我当小白鼠。但是你不会，你是君子，你不屑于这些东西，我相信你的人品，所以我最终选择了你。”
欧阳秦微微抬起下颚，似是没想到我会恭维他。
我端起水杯，像是端起酒杯，离开餐桌站到欧阳秦对面笑道：“议长阁下，还有什么问题吗？”
欧阳秦的酒杯朝我近了近，我主动与他碰杯，清脆的声音在房子里回荡，我笑着与他再一次达成合作：“合作愉快，议长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