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爷子本来打算下楼了,结果听到楼下吵吵嚷嚷,他又停住了脚步,听了一阵。
林家几兄弟在劝林寻雁,就连林慕青开了口——
“寻雁,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们也不好掺和,不过说句公道话,这件事大哥说得没错,你做不了主。”
“无论是离婚还是改姓,你们夫妻俩回去再好好商量一下吧,大过年的,别让孩子难受。”
难得听老五附和自己,林老大不由得多看了林慕青两眼。
闻讯而来的林老夫人心疼两个外孙,失望地看了眼女儿和女婿,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将于知年和于知夏带回房间。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却比再多责骂的话都让于朔心里难受。
他望向沉默不语的妻子,深深叹了口气,起身回房想安静一下。
林寻雁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相信,于朔说离婚的话是认真的。
她不想让几个兄弟看笑话,依旧绷着一张脸,此刻最要紧的还是她的脸面。
苏挽云看了她许久,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也只能轻叹一声。
这种家务事,谁又说得清呢。
温妍只是远远看着,也不做声,安静地喝着茶。
林寻雁看着手里的橙子,敛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姑姑以前追着赶着要嫁给你姑父,那个时候她才不到二十岁,后来也拖了好多年才结婚。”林老爷子听着下面那场闹剧,忽然出声。
林之遥并没有回答,在等老爷子继续说下来。
林老爷子流露出疲惫之色,无奈道:“于朔是个好孩子,对我和你奶奶比你几个伯伯姑姑都上心,你爸又远在首都,平时都是他来家里送东西,陪我和你奶奶聊天。”
“其实有一点,我和你姑父心里都清楚。你姑姑现在仗着自己职位越来越高,对你姑父颐指气使,全然没有丝毫尊重和敬爱,甚至对他有些看不上了。”
这种看不上并不是变心或者想去找更厉害或者与之匹配的,而是一个人往前走了很久,却发现伴侣没有跟上来,始终在原地踏步的那种失望和轻篾。
再加之林寻雁并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她骨子里就喜欢争强好胜,久而久之,无法看不上于朔这种容易满足与世无争的。
所以如今滋生了轻慢之心,完全忘了结婚时的初心。
“要是你姑姑拧不过劲来,不能接受你姑父的性格,一直逼迫他和你表哥表姐上进,离了也不错。”
林老爷子想了半天,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哪怕林寻雁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可如今这场面,着实让他觉得教女无方。
林之遥没有出声,这种事她也不太适合开口,就连林老爷子和林老夫人都不好怎么去说,自己自然不会上赶着过去。
走到扶梯那儿,她随意扫了眼楼下。
林家几兄弟围着林寻雁七嘴八舌在说些什么,而这位小姑依旧脊背挺直,没有丝毫失态。
只是握着橙子的手有些发紧,沾染上了些许橙色。
想来她现在心里并没有表面上这么安然自若。
林之遥搀着林老爷子下了楼,几兄弟见父亲来了,刚想说话,但老爷子恍若未觉,完全没有搭理几人的意思。
他自顾自回房休息,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几兄弟。
林慕青下意识看了眼女儿,林之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便退开,不再多言。
房间里。
事情说破了,并没有想象中的凝重氛围,于朔反而十分轻松,仿佛积压在心口许久的大石终于搬开了。
“知年,知夏。”于朔的语气温和而坚定,“以后你们不用顾虑爸爸妈妈的想法,大胆地去做出属于你们自己的选择便是。”
“知年不想进事业单位就不进,知夏想学艺术那就去学。”
于朔鼓励他们道:“你们有自己的未来,不需要为拒绝你妈妈的安排而感到愧疚,那是她想走的路,不是你们的。”
于知年和于知夏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兄妹俩沉默一阵,又问:“爸,你真的会跟妈妈离婚吗。”
“不会。”于朔笑着说,“你妈妈也不会想跟我离婚的,不用担心我们。”
他从来没有用过任何事来威胁林寻雁,为了儿女,这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这天林家人都忘记了明嘲暗讽和互相斗气,而是在劝解林寻雁,就连几个妯娌也彼此放下成见——
“像妹夫这样温润端方自持内敛的好男人不多,你当初非闹着要嫁给他,还跟父母耍横,现在得到手了又弃之如敝屐了?”
林家大嫂忍不住提醒这个小姑子:“你现在是威风,国营厂的厂长,前呼后拥。可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你公婆和于朔支持你去拼去闯,你能安心投入事业吗?”
“现在有几个男人看得惯老婆比自己强?于朔毫无怨言管好大后方,照顾好你和两个孩子的饮食起居,这么多年了,你要么在食堂吃要么在家里吃,往家里买过一回菜没?做过一次饭没有?”
“小妹啊,我们都知道你的心思,想趁着还年轻,再往上走走,可做人哪怕再成功,也不能没了良心不是?”
林家大嫂实话实说道:“就你对枕边人这绝情的样子,别说让你掌家了,真要让你当了继承人,你怕是要把家里几个哥哥嫂嫂都卖了,去换你的青云路吧!”
这头,林老大假模假样跟妻子说:“淑芬啊,你这话也太严重了,小妹怎么可能这样做嘛。”
其实他们的话完全出于真心,于朔的人品是真的不错,不象有些人家的女婿,还图谋妻子娘家的东西。
所以他们也乐意帮于朔说话,以及趁机教育一下这个妹妹,不然以她强势的性格,平时也找不到机会。
毕竟难得见这位大厂长吃瘪嘛。
那边,林怀远笑呵呵看戏,对侄女讲:“你这个小姑恐怕还真做得出这样的事,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将他人都当成踏脚石。”
“单凭这一点,二叔就不可能让她接手家业。”
林之遥点了点头,想到之前这位姑姑跟她说的话,不由轻笑道:“难怪几位伯伯都不肯跟她合作,想来是清楚她的秉性的。”
林怀远深以为然,随后又说:“就连于朔都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可偏偏她认不清。”
看了会儿热闹,他懒得在这堆烂摊子事上分神,而是对她说:“林见山给我发了电报,他们明天会来,还有陆家那个小子,会跟他们一路。”
“想来是得到了陆德忠的授意,去老宅那边拜年的。”
至于为了谁,就显而易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