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从主峰退下。
李天河走在前头，脚步忽快忽慢。
走了半炷香的工夫，他脚步顿住，转过身来。
“等等！”他一拍脑门，“我差点忘了件大事！”
南宫芷正低头想着其他事，被他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嗔道：“师兄，你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欧阳明也抬眼看去，神色平静，等待下文。
李天河搓着手，脸上露出几分狡黠：“你们想，咱们玄天宗如今人手才几个？满打满算，宗主、我、欧阳师弟、南宫师妹、柳师弟，再加只猴子，勉强算半个。”
他掰着手指头数：“这哪像个正经宗门？说出去都寒碜。要重建山门，光靠咱们几个，累死也折腾不出什么名堂。”
南宫芷眨了眨眼：“师兄的意思是……”
“招人啊！”李天河双手一摊，说得理所当然，“开宗立派，哪有不收弟子的道理？总得有点人气儿，不然这山头再大，也跟坟地似的。”
他说着，也不等两人反应，转身又蹬蹬蹬往主峰跑。南宫芷和欧阳明也跟了上去。
“宗主！”李天河在台阶下站定，恭敬行了一礼，这才开口，“弟子方才琢磨着，咱们宗门初立，是不是该张罗张罗，招些弟子进门了？”
杨奕玄眼睫动了动。
“嗯。”声音听不出情绪。
李天河等了等，没等到下文，只好继续说：“那此事该由谁操办？弟子愿为宗门分忧，只是这等大事，总得有个章程……”
“你看着办。”杨奕玄打断他，重新阖上眼，“猴子会帮你。”
“啊？”李天河愣住了，张了张嘴，“宗主，您老人家还真是什么都不管啊？”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后颈一凉。
斜眼瞥去，小猴子金眸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爪子里半颗果子转来转去。
李天河喉结滚动了下，赶紧挤出笑脸：“不过有猴前辈在，那肯定是万无一失！宗主考虑得周全，周全！”
杨奕玄没再搭理他，像是又睡着了。
李天河缩了缩脖子，朝南宫芷和欧阳明使了个眼色，三人悄声退下。
走出老远，南宫芷才噗嗤笑出声，眉眼弯弯：“师兄，你方才那样子，活像见了猫的耗子。”
“去去去，小丫头懂什么。”李天河摆摆手，却也不恼，反而松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招弟子这事儿，还真得好好想个法子。”
三人沿着山道缓步下行。
南宫芷脚步轻快了些，语气里透着兴奋：“真要招弟子了？那可太好了！师兄你放心，我肯定帮你！”她掰着手指数，“咱们玄天宗正儿八经的传人，也就就你我二人。欧阳师弟和柳师兄都是后来入门的！”
她说得高兴，眼里闪着光。
欧阳明在一旁听着，倒也没反驳，师姐说得没问题。
“不过……”南宫芷兴奋劲儿过去，又蹙起眉，“师兄，咱们宗门现在没什么名声啊。说出去，谁知道玄天宗是哪座庙？咱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哪会有人愿意来？”
她这话说得实在。
玄天宗虽曾是北冥道域第一仙门，可那是万年前的旧事了。
在如今北冥道域修士眼中，玄天宗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里。在这偏僻的金辉林原，更是知之甚少。
欧阳明点点头：“师姐说得在理。宗门若无声望，确难吸引良才。”
“声望？”李天河思考了一番，笑道，“这还不简单？咱们挨个儿去踢馆，把附近那些宗门山头全挑一遍！打服了，名声自然就响了！到时候，还怕没人上门？”
他说着，自己先嘿嘿笑了起来。
南宫芷却是听得傻眼了：“师兄！你疯啦？咱们初来乍到，就把左邻右舍全得罪一遍？那往后还怎么在这儿立足？”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李天河见她急了，连忙摆手，笑得肩膀直抖，“不过法子嘛，也不是没有。”
他收了笑，正色道：“柳师弟不是在炼制涤魂清心丹么？跟天元商会的合作，让商会公布丹药供货来源，咱们玄天宗的名头，就能先打出去，能解极乐散的丹药，这招牌够不够硬？”
欧阳明眼睛微亮，颔首：“此法可行。”
“我也觉得可行。”南宫芷握了握拳。
“那是自然。”李天河见她支持，也得意道，“既然如此，我先去看看柳师弟炼丹炼得如何了。欧阳师弟，你身上伤还没好利索，赶紧回洞府调息。”
欧阳明没推辞，抱拳道：“那便有劳师兄师姐。”
说罢转身，朝自己洞府方向走去。
南宫芷拽住李天河：“我也去！师兄你最近总不带我，我都快闷死了！”
李天河被她一晃，无奈笑道：“好好好，带你去。不过柳师弟那儿烟熏火燎的，你可别嫌呛。”
“才不会！”
两人转道往丹房所在的侧峰走去。
还未走近，一股药香便扑面而来，还混杂着点焦糊味。
推门进去，只见柳如风背对门口，正全神贯注盯着面前的丹炉。
丹炉外的火焰，映得他侧脸通红。
他手里掐着法诀，额角沁出汗珠，也顾不得去拂。
南宫芷刚要开口，被李天河抬手制止。
过了一盏茶工夫，丹炉震动渐止，盖子掀开，三缕青烟升起。
柳如风长舒一口气，这才收回法力，抹了把额头的汗。
转过身，看见门口两人，他愣了愣，随即露出有些腼腆的笑：“李师兄，南宫师姐，你们怎么来了？”
李天河跨进门，凑到丹鼎前嗅了嗅，挑眉：“行啊柳师弟，这炉清心丹成色比前几日强多了。”
柳如风挠挠头，不好意思道：“还在摸索。宗主赐的那本《诸天丹道注解》，我这几日反复研读六品丹药篇，颇有些心得，就想试试改进丹方里几味辅料的投放次序……”
他说起炼丹，眼睛就亮了起来，话也多了，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木讷。
李天河听着，嘴角渐渐扬起。
他拍了拍柳如风肩膀：“师弟，加把劲。咱们宗门往后是吃粥还是吃饭，可有一半得看你这双手了。”
柳如风被他拍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深意，李天河已经带着南宫芷往外走了。
“哎，师兄，丹药你不拿些去……”
“不急，你先攒着。”李天河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声音飘进丹房，柳如风站在丹炉前，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半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轻轻握了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