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融合!”
林尘最后这道意念,如同一道创世惊雷,在西陵云逸那片几近崩塌的混沌本源中轰然炸响!
“融合?”
西陵云逸的意识猛地一颤,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抗拒与排斥。
他是bug-01,是天生的混沌,是秩序的死敌。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打破一切规矩,抹除一切逻辑。而林尘,是极致的秩序化身,是规则的编织者与守护者。
让他与秩序融合,不亚于让火焰与寒冰拥抱,让光明与黑暗同源。那不是融合,那是相互湮灭!是对他混沌君王之名的终极侮辱!
“你疯了?!大哥!”西陵云逸的意志化作狂乱的风暴,咆哮着,“你想让我变成你那些该死的、一成不变的金色链条的一部分?休想!老子宁可被那张破嘴吃了,也绝不受你的规矩束缚!”
法则中枢内,林尘的意志平静如冰封的湖面,没有因为西陵云逸的狂怒而泛起一丝涟漪。
“这不是束缚,是契约。”
冰冷的意念再次传来,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剖析力,精准地切入西陵云逸混乱的思维。
“我的秩序,是这个宇宙的‘语法’,它构建了万物之所以存在的框架,但它本身空无一物,无法创造出框架之外的东西。”
“你的混沌,是无穷无尽的‘语义’,它包含了所有的可能性,可以填充任何内容,但它本身杂乱无章,无法形成一个可以被理解、可以存在的‘意义’。”
“我们以往的对抗,就像是一个只有语法没有词汇的疯子,在和一个只有词汇没有语法的疯子打架。我们打得越凶,产生的‘矛盾’越多,喂给敌人的食粮就越肥美。”
林尘的解释简单、粗暴,却直指核心。
“现在,我要你我订立一个不可能的契约。我用我的‘语法’,为你那无穷的‘语义’,构建一个唯一的、绝对的‘形’。而你,用你的‘语义’,为我这空洞的‘语法’,填充一个它永远无法定义、无法理解的‘核’。”
“我们要创造的,是一个终极的悖论。一个既存在又不存在,既是‘一’又是‘无限’,既是答案本身,又是问题本身的概念。”
“一个……连‘吞噬’这个行为,都无法对其定义的东西。”
西陵云逸的混沌风暴,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明白了。
这不是吞并,也不是臣服。
这是一场豪赌,一场将两个极端对立的本源,当作颜料,去绘制一幅连神明都无法想象的画作的疯狂赌局。
赌注,是他们的一切。
任何一方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失衡,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一丁点的计算失误,结果都只有一个——秩序与混沌的本源对撞,引发一场足以将整个镇魔神狱连同他们自己都炸成宇宙尘埃的终极湮灭。
风险大到无法估量。
成功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西陵云逸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幕画面。
那是很久以前,在另一个战场上,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时,林尘那决绝的背影。他放弃了自由,放弃了自我,以身为囚笼,以秩序为锁链,将万千生灵庇护于身后。
那时候,大哥把最艰难的选择留给了自己。
现在,他又将一个同样艰难,甚至更加疯狂的选择,摆在了自己面前。
这或许,就是大哥留给他的,最后的考题。
考验他这个天生的“bug”,究竟有没有资格,与他这个极致的“秩序”,站在同一张棋盘上,下完这最后的一局棋。
“呵……”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放不羁、甚至带着几分癫狂的笑声,自西陵云逸的本源深处,轰然爆发!
那笑声驱散了恐惧,撕裂了迷茫,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混沌君王的骄傲与战意!
“好……大哥!”
他的意志,如同一柄烧红的战斧,狠狠劈开虚空,回应着法则中枢的至高存在。
“老子就陪你疯这一次!”
“今天,就让你亲眼看着,我怎么用你那套死板的破规矩,玩出连你也看不懂的花样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西陵云逸不再犹豫。
他那刚刚遭受重创,出现了一片空白的混沌本源,化作一道无法被描述的灰色流光,瞬间撕裂空间,降临至法则中枢的核心!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遍布神狱的亿万金色秩序神链,也如百川归海,光芒尽数回缩,在法则中枢的另一端,凝聚成林尘的意志本体。
神狱之内,所有幸存的囚徒,都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天空之上,一边,是亿万枚精密、复杂、闪耀着绝对理性光辉的金色符文,它们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玄奥轨迹缓缓运转,构成了一个完美的、象征着“绝对秩序”的金色球体。
另一边,是一片深邃、幽暗、仿佛包含了无限可能的灰色风暴。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边界,每一刹那都在生灭变幻,代表着最原始、最纯粹的“绝对混沌”。
两种截然相反,本该水火不容的终极力量,在所有生灵那已经麻木、绝望的注视下,没有再发生任何碰撞。
它们,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靠近。
与此同时。
神狱废土之上,那头名为“概念之颚”的怪物,似乎对那两个即将融合的“硬骨头”失去了兴趣。
它那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口,转向了下方那数万名瑟瑟发抖的囚徒。
它没有吞噬他们的血肉,也没有吞噬他们的灵魂。
巨口一张。
囚徒们心中,那最后一丝名为“希望”的情绪,那支撑着他们哪怕在最黑暗的深渊中,也依然渴望着黎明的微光……被吞掉了。
一瞬间。
整个镇魔神狱,所有的哭喊、所有的咆哮、所有的祈祷,都消失了。
世界,陷入了永恒的、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