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狱之外,那片被称为维度虚空的混乱之地,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寂静。
万骸之主那由扭曲数学公式组成的眼眸停止了转动,熵增之焰焚烧万物的火光悄然收敛,时间蠕虫吞噬因果的巨口也缓缓闭合。
亿万个纪元以来,这些代表着宇宙终末的恐怖存在,第一次达成了共识。
它们的总攻,没有惊天动地的撞击,没有撕裂维度的光炮。
无数双不同形态的眼眸同时睁开,一种肉眼不可见,甚至连绝大多数法则都无法观测到的“东西”,如同宇宙中最深沉的瘟疫,悄无声息地朝着镇魔神狱蔓延而来。
那是亿万枚“法则寄生虫”。
它们没有实体,更像是一段段饥饿的、扭曲的逻辑漏洞。它们的目标不是物质,而是概念本身,尤其是那些相互对立、相互摩擦的概念。
而此刻的镇魔神狱,便是宇宙中最完美的“培养皿”。
……
神狱废土之上,托马斯等一众囚徒还未从“弑神道途”的闹剧中完全回过神来。他们敬畏地看着穹顶之上代表着极致“秩序”的典狱长,又恐惧地望向废土之上代表着极致“混沌”的西陵云逸。
一种诡异的、脆弱的平衡,在这两极之间建立起来。
世界,似乎暂时安静了。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在那些金色的秩序神链与混沌的创灭领域交界的每一处微观缝隙中,那些无形的法则寄生虫,已经精准地附着了上去。
它们像最贪婪的水蛭,找到了最肥美的血管。
起初,一切都微不足道。
林尘的法则中枢,为了维持神狱的基本运转,释放出一道指令,修复着一处因之前的战斗而崩塌的山脉。金色的秩序之力流淌而下,将破碎的岩石重新聚合,使其变得比之前更加“稳固”。
与之同时,远处的西陵云逸仅仅是存在着,他周身的混沌气息自然逸散,其中一缕微不可查的“腐朽”概念,轻轻触碰到了那座正在被“稳固”的山脉。
“稳固”与“腐朽”。
一丝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法则摩擦,产生了。
就在这一瞬间,附着在这道法则缝隙上的一只寄生虫,猛地亮了一下。它那虚无的身体,贪婪地将这丝摩擦力彻底吸食,体积与力量,发生了几乎无法被计算的增长。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林尘为了压制西陵云逸无意识间逸散的混沌,不得不加强秩序神链的运转。而西陵云逸的混沌本源,本能地对这种压制产生了反抗。
秩序与混沌。
创造与毁灭。
存在与虚无。
稳定与混乱。
每一次碰撞,每一次对抗,每一次哪怕是最微小的相互作用,都成了那些法则寄生虫最滋补、最丰盛的饕餮盛宴。
它们的数量与力量,开始呈指数级增长!
神狱原本达成的“双极”稳定平衡,这座监狱赖以存在的基石,反而成了敌人最致命、最锋利的武器。
法则中枢的警报,第一次变得如此尖锐刺耳。
【警告!神狱结构稳定度急速下降!】
托马斯正靠在一座由秩序之力加固过的金属哨塔上,思考着神狱的未来。突然,他感觉身下一软。
他惊愕地低头看去,只见那座由“坚固”概念构成的哨塔,正在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滩锈迹斑斑的烂泥!
“怎么回事?!”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一条奔腾不息的岩浆之河,那混乱与炽热的代名词,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迅速冷却、凝固。更诡异的是,凝固后的岩石,呈现出无比规整、完美对称的晶体结构,仿佛是出自最严苛的数学家之手。
整个世界,陷入了逻辑错乱的崩溃前兆!
坚固的突然腐朽,混乱的变得规整,囚徒们赖以生存的法则正在被从根基处瓦解。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所有囚徒心中蔓延开来。
法则中枢内,林尘的意志化身,正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疯狂滚动的数据流。
无数次的推演与计算,最终指向了一个冰冷到令人绝望的结论。
【预测:48小时内,神狱将被未知法则寄生体,从内部彻底蛀空。】
废土之上,西陵云逸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那混沌的本源,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一种“东西”正在吸食着自己和林尘的力量。
“什么狗屁玩意儿,藏头露尾!”
他发出一声怒吼,混沌君王的威势轰然爆发。他锁定了一片寄生虫最密集的区域,那里正是他的混沌领域与林尘的秩序神链交锋最激烈的地方。
他抬起手,对准那片虚空,吐出一个字。
“无!”
这是他身为“bug-01”最本源的力量,抹除一切概念,将存在归于虚无。
那片空间,连同附着其上的寄生虫,瞬间被挖空,化作了一片绝对的、不存在任何信息的“空洞”。
然而,西陵云逸脸上还未露出得意的笑容,便猛地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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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空洞”的边缘,那些幸存下来的寄生虫,像是看到了世间最美味的食物,一个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光芒。
它们疯狂地吸食着“有”与“无”之间那更加剧烈、更加本质的对立与摩擦。
一只只原本肉眼不可见的寄生虫,竟在这顿“加餐”之后,膨胀到足有拳头大小,身体表面流淌着令人作呕的、由破碎逻辑组成的黏液!
他非但没有消灭敌人,反而亲手喂饱了它们!
“操!”
一声气急败坏的怒骂,响彻废土。
穹顶之上,林尘的意志没有丝毫波动。在西陵云逸动手的瞬间,他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法则中枢给出了新的方案。
【方案:法则隔离区。启动“绝对秩序”进行封锁。】
嗡——!
金色的神链从天而降,在神狱晶壁的内侧,构筑起一道道由纯粹秩序符文组成的金色高墙,试图将那些寄生虫与神狱的法则根基彻底隔离开来。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那些被关在“隔离区”内的寄生虫,立刻就找到了新的食物。
“隔离”与“自由”。
“内部”与“外部”。
“禁锢”与“挣脱”。
任何一种试图解决问题的手段,本身就蕴含着对立的概念,任何手段,都成了它们的食粮。
那一面面由绝对秩序构成的金色高墙,非但没能起到隔离作用,反而变成了它们的“餐盘”与“围栏”,让它们可以吃得更加安心,更加肆无忌惮。
西陵云逸沉默了。
法则中枢内,林尘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兄弟二人,隔着整个神狱的空间,却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了一个令他们遍体生寒的残酷事实。
敌人发动的是一场阳谋。
一场无解的阳谋。
他们本身的存在,这神狱的两极,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赖以对抗外界的“双极平衡”,就是敌人最强大的武器。
只要他们还存在,只要秩序与混沌还对立,这场吞噬就不会停止。
他们,就是神狱的“毒源”。
就在这份绝望的情绪,弥漫在二人心头的瞬间。
一道冰冷的、带着无尽嘲弄的意志波动,穿越了维度虚空,清晰地响彻在神狱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那是万骸之主的声音。
“典狱长,还有那个‘错误’……”
“感谢你们的表演。”
“亲手将自己的堡垒拆毁的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