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号冲击区,死寂无声。
在那个被“格式化”的躯壳前,西陵云逸没有片刻停留。
他转身,迈步,开始行走。
没有返回任何一座幸存者据点,也没有进入任何一处冲击试炼场,他就这样孤身一人,在镇魔神狱广袤无垠的焦土废墟上,漫无目的地前行。
他走过的地方,神狱的法则呈现出肉眼可见的紊乱涟漪。
那些如同潮汐般,定时冲刷着神狱,被所有囚徒视为珍宝的“道源”——元饕冲击的逸散能量,在靠近他周身百米范围时,竟如同遇见了无形堤坝的洪水,自动向两侧分流,惊恐地避开。
仿佛他这个存在,比“终极饥饿”的本源,更让它们畏惧。
很快,一支正在边缘地带试炼的队伍,发现了这个孤独的行者。
起初,他们以为是西陵城主得胜归来,激动地想要上前拜见。可当他们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出时,却看到了让他们道心为之震颤的诡异景象。
在他们的感知中,那个身影极不稳定。
前一秒,他还是那个身形挺拔,战意冲霄的西陵云逸。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棵焦黑的枯树,静静扎根在废土之上。
再一眨眼,他又化作了一缕无形的风,拂过龟裂的大地。
甚至有好几次,他的整个存在都彻底从感知中消失,仿佛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片虚无。
他们无法锁定他,无法定义他,更无法理解他。
一种远比面对“影子猎杀者”时更深邃的恐惧,开始在囚徒之间蔓延。
莫问带来的,是背叛与死亡的威胁,那终究是可以被理解的恶意。
而此刻的西陵云逸带来的,是一种对未知的、对存在本身被颠覆的终极恐惧。
他不再是神狱第一人,不再是那个豪迈仗义,会拍着胸脯吹牛的西陵城主。
他成了一个行走的“天灾”。
一个比元饕冲击更不可预测,更令人胆寒的诡异现象。
消息传开,整个镇魔神狱为之震动。
托马斯,这位曾经的圣骑士,如今道途已然大成的强者,迅速集结了神狱内最顶尖的一批高手。
他们远远地缀在西陵云逸身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必须弄清楚他到底怎么了。”托马斯的声音低沉,“他曾是林尘大人最信任的兄弟。”
众人默默点头,尝试着将各自的意志凝聚成线,小心翼翼地,如履薄冰般向那个行走的身影探去。
然而,他们的神念刚刚触碰到西陵云逸周身那片无形的领域,就瞬间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扭曲、肢解。
脑海中,原本想要传递的“西陵城主,请留步”的问候,变成了一串毫无逻辑、疯狂怪诞的呓语。
“苹果在天上飞……”
“我的脚长在了头顶……”
“一加一等于椅子……”
几名意志稍弱的强者当场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煞白,神魂受到了轻微的创伤,急忙切断了联系。
所有人骇然止步,再不敢有任何尝试。
托马斯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一种巨大的悲哀涌上心头。他猛地向前一步,周身神圣道则尽数鼓动,将所有力量汇聚于喉间,用上了他压箱底的【言灵】之力,朝着前方大吼:
“西陵云逸!你还是你吗?!”
这一声怒吼,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法则力量,竟真的穿透了那片扭曲的领域,清晰地传了过去。
那个行走的身影,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
那双空洞、虚无的目光,仿佛隔着遥远的空间,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下一刻,一道不包含任何情绪,冰冷得如同宇宙背景辐射的意念,直接在托马斯等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要做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个被称为“西陵云逸”的存在,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电视信号不良时的雪花。
他抬起脚,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没有踏在焦黑的土地上。
他竟像穿过一层荡漾的水幕,整个人直接穿透了神狱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凭空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方向……
那是神狱的最顶层!是典狱长的居所!是只有至高权限才能进入的区域!
……
法则中枢。
这里是镇魔神狱的心脏,是林尘意志的核心所在。
亿万道由“太初”宇宙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色神链,在这里交织、运转,如同世间最精密的仪器,维系着整个监狱的稳定,镇压着门后那终极的“元饕”。
这里,是神狱的服务器后台,是绝对的禁区。
然而此刻,一个不该存在的“病毒”,一个无法被定义的“bug”,闯了进来。
外界,废土之上。
托马斯等人面如死灰,一股彻骨的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终于明白了。
西陵云逸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莫问,甚至不是他们这些囚徒。
他要挑战的,是这座监狱本身!
是制定了所有规则,给予他们生存希望的唯一的神——
典狱长,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