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云逸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的“斩”,斩的是因果,是概念,是逻辑。
可对方的力量,却不讲任何道理。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本能——吞噬。
欺骗对饥饿是无效的。
因为饥饿本身,就是凌驾于一切逻辑之上的存在!
他自剑冢归来,悟得“欺诈之斩”的真谛之后,第一次,在法则层面上,被人如此彻底地压制!
嗤嗤
他手中的虚幻长刀,那柄由纯粹“欺诈”法则凝聚的利刃,正在寸寸崩解。不是被击碎,而是被“吃掉”。刀锋的光芒迅速黯淡,化作最原始的法则碎片,被那张无形的巨口贪婪地吸入。
这股吞噬之力顺着刀身蔓延而上,他的右臂,从手掌开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透明。
存在,正在被抹消。
“哈哈哈哈哈哈!”
莫问的笑声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充满了病态的狂热与癫狂。
“看到了吗?西陵城主!这就是绝对的力量!你的“欺诈之斩”?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在真正的‘饕餮’面前,一切规则,一切逻辑,都只是食物!”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的胜利。
“别挣扎了,成为我的一部分吧!你的道,你的力量,你那所谓的第一人的荣耀,都将化作我登上神狱之巅的阶梯!我会连同你的存在一起,吃得干干净净!”
吞噬之力骤然加剧!
西陵云逸的整条右臂都化作了虚无,那股恐怖的饥饿感,已经开始啃噬他的肩膀,直逼他的灵魂本源。
剧痛,深入骨髓。
那是比肉体撕裂痛苦千万倍的、存在被剥离的痛楚。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西陵云逸眼中那抹因震惊而泛起的波澜,却诡异地平复了下去。
他脸上甚至没有了痛苦的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做了个让莫问都为之一愣的动作。
他松开了手。
那柄即将被吞噬殆尽的虚幻长刀,失去了主人的维系,瞬间化作点点流光,被那张无形的巨口彻底吞没。
西陵云逸放弃了抵抗。
他任由那股足以抹消一切的吞噬之力,如潮水般将自己完全笼罩。
“放弃了吗?明智的选择!”莫问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可他没有看到,在那片纯粹的吞噬黑暗中,西陵云逸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的意志没有溃散,反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沉入了自己那片波涛汹涌的灵魂之海。
灵魂海的中央,悬浮着一颗奇特的道心。
它不像其他修者的道心那般纯粹,而是呈现出一种矛盾而混乱的姿态。其中,有属于狂战士的“斗战”之火在熊熊燃烧,有属于“欺诈之斩”的诡谲迷雾在缭绕,还有他从大哥林尘那里学来的、属于“掠夺”的霸道气息。
这些本该互相冲突的力量,却被他强行糅合在了一起,构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平衡。
这就是西陵云逸。
一个矛盾的集合体。
此刻,他的意志在道心之前,凝聚成了一柄无形的刀。
这柄刀,比“欺诈之斩”更加纯粹,更加锋利。
因为它斩向的,不是敌人。
而是他自己。
“既然骗不了饥饿”
他的意志在灵魂之海中轰然作响。
“那就骗过这个世界!”
“大哥是这个宇宙之外的‘bug’,所以他能制定规则”
“那我,就成为一个连规则都无法定义,连‘元饕’都无法理解的,终极的bug!”
他要斩断的,是“西陵云逸”这个身份本身。
斩断他身为西陵氏大公子的荣耀,斩断他与大哥林尘的兄弟之情,斩断他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罪孽与功勋!
他要把自己,从这个世界的因果链条上,彻底剥离出去!
让自己,回归成一个最纯粹的,不被任何概念所束缚的“变量”!
“斩!”
无形之刃,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然,狠狠斩向了那颗矛盾的道心!
轰——!
现实世界中,正享受着吞噬快感的莫问,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他惊愕地发现,被他力量笼罩的西陵云逸,身体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迅速变得透明。
那不是被吞噬的虚化,而是一种从根本上的“消失”。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拿着橡皮擦,将“西陵云逸”这个存在,从世界的画卷上一点点地擦去。
他眉心的“饕餮之痕”疯狂地传递着“饥饿”的指令,可他的吞噬之力,却扑了个空。
他无法再“吞噬”西陵云逸了!
因为,他无法“定义”眼前的存在。
就像一个人,可以吃掉苹果,可以吃掉面包,却永远无法吃掉“饥饿”这个概念本身。
眼前的西陵云逸,正在变成一个无法被理解,无法被触碰的“概念”!
“不!这不可能!你是什么东西?!”
莫问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他疯狂地催动着力量,试图重新锁定那个正在消失的目标。
可一切都是徒劳。
在莫问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西陵云逸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仿佛他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第七号冲击区,再次陷入了死寂。
莫问僵在原地,脸上的狂喜被无尽的错愕与恐惧所取代。
人呢?
被他吞噬的数十名强者,他们的道途还在他体内翻涌,可最重要的那块“拼图”,那个神狱第一人,就这么在他嘴边没了?
下一秒。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寒意,从他背后炸起。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莫问的整个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看到了那张他永生难忘的脸。
西陵云逸。
他就站在那里,无声无息,仿佛亘古以来就一直在那。
只是,此刻的他,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虚无。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不出任何东西,仿佛不属于这个宇宙。
他身上那股狂放霸道的战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无”。
他就站在那里,却又好像不在这里。
他手中没有刀。
只是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朝着莫问的眉心,轻轻点了过来。
那动作很慢,慢到莫问能清晰地看见每一个细节。
可他的身体,却动弹不得。
不是被禁锢了。
而是他体内的所有法则,所有力量,在那根手指面前,都陷入了死寂,仿佛在朝拜一位至高无上的君王。
真正的恐惧,在这一刻,才彻底淹没了莫=问的理智。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然而,比他反应更激烈的,是他眉心深处,那道看不见的“饕餮之痕”!
“唧——!!!”
一道不属于物质世界,纯粹由意志发出的,饱含着极致恐惧的尖啸,在莫问的灵魂深处猛然炸开!
那枚源自“元饕”的意志碎片,那道让他所向披靡的吞噬之痕,此刻竟像一只遇到了天敌的臭虫,剧烈地颤抖、蜷缩!
它疯狂地想要逃离!
想要从莫问的身体里钻出去,逃离那根正在缓缓靠近的、散发着“无”之气息的手指!
它,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