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万米长的蛇首,如同一座倾颓的山脉,带着沉闷的巨响砸落在地。
那颗被西陵云逸一刀斩落的【洪荒印记】,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灰色的光芒如呼吸般明灭。
随着它的易主,整个世界都在发生剧烈的改变。
笼罩天地的灰色死气领域,如同被阳光刺穿的浓雾,在几个呼吸间便烟消云散。天空,重新恢复了那蛮荒而纯净的蔚蓝。
地面上,那些由骸骨组成的亡灵蛟龙,身上燃烧的幽蓝魂火齐齐熄灭,庞大的骨架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哗啦啦地散落成一地再普通不过的惨白枯骨。
持续了不知多久的绝望与死亡,在这一刻,被按下了休止符。
劫后余生的远征军士兵们,一个个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们看着满地的骸骨,又看看那颗巨大无比的蛇首,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从空中缓缓落下的灰色身影上。
敬畏,震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
托马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看着西陵云逸,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的这个人,还是那个在圣焰城一起喝酒吹牛的纨绔少爷吗?
西陵云逸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他伸手,将那枚【洪荒印记】握入手中。
印记入手微凉,一股磅礴浩瀚,夹杂着腐朽与终末气息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涌入四肢百骸。这股力量,足以让任何神灵疯狂,但在他那经过剑冢千锤百炼的灵魂面前,却温顺得如同一条小溪。
他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心中却不起波澜。
他做到了。
大哥给他的试炼,他完成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印记,正准备通过灵魂深处那唯一的烙印,向那片维度虚空中的存在汇报。
就在这时,手中的【洪荒印记】猛然一震!
一股根本不属于这个宇宙,甚至不属于“太初”维度的信息洪流,毫无征兆地,狠狠撞进了他的灵魂!
西陵云逸闷哼一声,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当意识再次恢复时,他发现自己“飘”在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绝对的虚无之中。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在这片无尽的黑暗里,只有一样东西存在。
那是一颗“蛋”。
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表面流淌着混沌之气与初生法则的巨大光卵。
他认得出来,那是大哥林尘一手开辟的“太初”宇宙。他曾经在维度虚空中,远远地见过一次。
可此刻,当他以一个全新的视角观察时,一股寒意从灵魂深处冒了出来。
在“太初”光卵的左右两侧,两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虚影,如同最忠诚的狱卒,一动不动地矗立着。
左边,是无数重叠的、由秩序与审判符文构成的【维度法庭】。
右边,是那个他仅仅感知到气息就几乎崩溃的【腐朽之王】的轮廓。
他们没有在攻击,没有在对抗。
他们……在站岗。
他们守护着光卵后方,那扇巨大到遮蔽了整个视野,通体锈迹斑斑,仿佛亘古便已存在的青铜巨门。
一个荒谬到让他灵魂战栗的念头,轰然炸响。
所谓的腐朽之王,所谓的黑水玄蛇,所谓的献祭陷阱……从头到尾,都只是这两个“狱卒”,为了清理掉一些试图靠近这扇大门的“虫子”,而随手布下的手段。
他们,根本不是敌人。
他们是看门人!
西陵云逸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拉近,穿过了两个庞大狱卒的间隙,落在了那扇青铜巨门之上。
门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透过那道缝隙,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他无比熟悉的眼睛。
慈祥,温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后的狡黠与玩味。
那是……三清祖师的眼睛!是那个在他穿越之初,就刻印在他记忆最深处,那个给了林尘一切,给了他新生,如师如父般存在的眼神!
一瞬间,西陵云逸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
然而,下一秒。
他看清了。
在那慈祥与温和的最深处,在那几乎被完美掩盖的瞳孔核心,隐藏着一股……令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无穷无尽的饥饿!
那不是食欲,不是欲望,而是一种更加本源,仿佛要将整个宇宙,将一切存在,连同概念与虚无本身,都彻底吞噬、消化的……疯狂!
一个与三清祖师一模一样,却冰冷了亿万倍,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仿佛跨越了亿万年的时光,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缓缓响起。
“不错的钥匙……”
“终于……可以开门了。”
西陵云逸的灵魂,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钥匙?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虚幻的手中,那枚【洪荒印记】正在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与门后那双眼睛产生了某种共鸣!
那个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欣慰”,继续响起。
“我的好徒孙……”
“为师……等你很久了。”
嘎——吱——
仿佛是宇宙间最古老、最沉重的铰链在转动。
那扇封印了无穷岁月的青铜巨门,应声而动。
那道原本只能透出一丝目光的缝隙,缓缓地,开启了一道足以让“某些东西”挤出来的……裂口。
真正的灭世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