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绫懵懂地点点头，原来这个金光闪闪的人叫胜空。
杨戬则深深看了孙悟空一眼，明白这是经验之谈，也是谨慎之举。
他沉默着颔首。
“那……那叫你什么呀？” 杨绫眨巴着眼睛，率先提出了这个实际问题。
她对孙悟空的亲近和喜欢已经很明显，自然关心称呼。
孙悟空还没回答，杨绫又小声地带着点害羞和亲近的意味，主动说。
“你可以叫我‘绫儿’，大哥二哥和……以前爹娘，都这么叫我。”
提及父母，她眼神黯了一下，但很快又期待地看向孙悟空。
杨戬抚了抚妹妹的头发，然后看向孙悟空。
他的语气平稳克制，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试图表现成熟的郑重。
“在外人面前，你可称我为‘二郎’。”
这是他作为家中次子最常被唤的称呼，也符合他们此刻伪装的身份。
“二郎……”
孙悟空念了一遍，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称呼本身没问题。
但不知为何，听在耳里，让她觉得有点……过于疏离了？
尤其是当眼前这个强撑着一身硬壳、内里却伤痕累累的少年，用这样克制的语气说出来时。
以往叫他二郎神倒是顺口。
可那毕竟是称号。
而且，“二郎”这个称呼，在她模糊的感觉里，似乎更属于他的长辈、家人。
她虽然对眼前的幼年杨戬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但也觉得不该将自己摆在那样一个类似长辈的位置上。
那太奇怪了。
孙悟空看着杨戬清瘦却挺直的脊背，看着他那双映着油灯光晕、却依旧深不见底的黑眸，心中念头飞快一转。
她忽然挑眉，嘴角勾起一个略显随性却不容拒绝的弧度，金眸直视着杨戬，语气轻松却笃定。
“‘二郎’听着像在叫别人家半大小子。”
她故意顿了一下。
看到少年因为她这近乎挑剔的评价而微微抿唇，才慢悠悠地接下去，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口吻。
“既然绫儿都让我叫她‘绫儿’了，那你嘛……我就叫你‘阿戬’好了。听着顺耳，也像那么回事。”
话音刚落，她便后悔了。
孙悟空想起了远在花果山的小狼崽。
阿囝。
阿戬。
小狼崽竟然撞了堂堂二郎真君的名讳！
可若真论个先来后到，那倒是杨戬抢了阿囝的名字才对。
孙悟空此刻只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幻境。
不然以后她一定会头疼该怎么跟杨戬解释到底是谁抢了谁的名字。
“阿……戬？” 杨戬彻底怔住了。
这个称呼太过亲昵，甚至带着点民间家常的随意。
这与他从小到大接受的规训、与他强加于自身的沉重枷锁、与他预想中恩人该有的任何一种称呼都截然不同。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窘迫、抗拒，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这种亲近的无所适从，猛地冲上头顶。
他的脸颊和耳朵以惊人的速度蓦地烧红。
杨戬几乎是羞恼地瞪着孙悟空，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能憋出反驳的话来。
杨绫看着哥哥瞬间又变成熟透虾子的模样，再看看孙悟空那一脸‘就这么定了’的轻松笑容。
虽然不太明白哥哥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却觉得“阿戬”这个称呼，好像……也蛮好听的。
她轻轻拉了拉哥哥的衣袖。
“二哥，‘阿戬’……也好听的。”
“……”
杨戬只是抿着唇。
孙悟空看着他这副憋闷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畅快地低笑出声。
笑声在小小的客房里回荡，驱散了最后一点凝滞的空气。
那低笑在室内漾开，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连空气中残留的药草苦涩味仿佛都淡去了些许。
杨绫虽然不太明白哥哥为何反应如此之大，但看着金发姐姐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微微翘起了嘴角。
她只觉得这个闪闪发光的姐姐笑起来真好看，让人看着心里也跟着敞亮了些。
杨戬在妹妹纯然的目光和孙悟空促狭的笑意双重注视下，那股烧灼般的羞恼硬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只是脸颊和耳廓的红晕一时难以消退。
他垂下眼睫，避开孙悟空的视线，薄唇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只有那挺直的背脊显出几分僵硬的倔强。
孙悟空见好就收，不再继续调侃他，转而将注意力放回杨绫身上。
她伸手，极其自然地探了探杨绫的额头，动作轻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
仿佛照顾伤病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触手温度正常，不再有之前那股虚弱的滚烫或冰冷。
“热度退了，不错。”
她点点头，收回手，对杨绫说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伤在肺腑，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接下来的日子，你得乖乖的，按时喝药，好好吃饭，最重要的是静养，别胡思乱想，也别急着下地乱动，知道吗？”
杨绫乖乖点头，小手揪着被角，大眼睛望着孙悟空，认真保证。
“嗯，绫儿会听话，好好养伤。” 她想了想，又小声补充，“药……有点苦，绫儿……”
杨绫本想说，有点苦，但她也会喝完的。
只是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苦也得喝。”
孙悟空板起脸，但眼里没什么厉色，反而有点好笑。
“良药苦口。等你觉得胸口不那么闷了，气息顺畅了，能稍微坐稳当了……”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杨绫带着病容却依旧难掩对窗外世界向往的小脸，语气放软了些。
“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出去走走。总闷在这屋子里，没病也得憋出病来。晒晒太阳，看看外头的街市、行人，哪怕就在客栈后院透透气，也比一直对着四面墙强。”
“真的吗？”
杨绫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注入了两颗小小的星辰。
苍白的脸上也因为这一丝期待而泛起极淡的血色。
她几乎忘记了虚弱，想要撑起身子，又被旁边的杨戬轻轻按住。
“可以出去？晒太阳？”
她重复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