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挺拔的背影倒下，大哥最后那无声的的嘶吼，母亲决绝而温柔的最后一瞥……
还有那些天兵，那些穿着金色盔甲、面目模糊、下手却狠辣精准的屠杀者。
他们强大的力量，他们毫无波动的冷酷，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横亘在他的记忆里。
散发着森然的寒气。
而他们现在，很可能还在外面搜寻。
自己和三妹，只是侥幸暂时躲进了这个老鼠洞般的缝隙。
侥幸，能持续多久？
三妹觉醒的这点控水生火的小把戏，在真正的天兵天将面前，恐怕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自己呢？
除了比同龄孩子更坚韧些，在书本里看过些许基本的武艺启蒙，还有什么？
一副差点被撕碎的身体？
还是一颗被仇恨与无力感灼烧的心？
不够。
还远远不够。
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三妹，想要……为爹娘和大哥讨回公道。
眼前这点温暖和食物，只不过是苟延残喘。
他们需要的是力量。
是足以抗衡、甚至压倒那些天兵，抗衡他们背后那庞然大物的力量。
母亲的法术给了三妹一点启示。
那么自己呢？
杨戬回想起母亲教给大哥的一招一式武艺，教给三妹那些玄之又玄的小术法……
所以大哥能在危急关头以一敌百，三妹能在他濒死时迸发出近乎奇迹般的小法术。
同样身为云华仙子的血脉，他怎能安于现状，苟延残喘的如同蝼蚁般活着？
他想，他不能坐以待毙了。
拜师。
学艺。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混沌的前路。
是了。
只有找到真正拥有大神通的人，拜其为师，学到惊天动地的本事，才有可能做到他想做的一切。
可是，去哪里找？
谁知道那些神仙高人在哪里？
再说，母亲身为仙子尚且低调，从不在人前轻易施展法术。
何况天下之大，危机四伏。
他和三妹两个伤痕累累的孩子，能走多远？
又如何找到？
就在这时，杨绫又一次成功捕获了一条稍大的鱼。
她喜悦地轻呼一声，开始熟练地处理。
杨戬听着她动作间带起的水声。
那被微弱法力引导、显得格外驯服的水流声，让他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坚定。
他的伤势在好转，虽然缓慢，但确凿无疑。
这意味着，只要小心避开追兵，他们就有能力开始移动。
就能寻找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们变得强大的机会。
如果不去尝试，他们连机会都没有。
这个决定像一块沉重的磐石，压在了他心头。
却也带来了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不再是漫无目的的逃亡和绝望的等待，而是有了一个明确、艰难却必须达成的目标。
为此。
他可以忍耐一切痛苦。
利用一切条件。
付出……任何代价。
“……三妹。”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有力了些，却依旧沙哑。
“二哥？”
杨绫立刻凑过来，手里还拿着串着烤鱼的细枝。
“怎么了？是伤口疼吗？还是饿了？”
火光映着她的小脸，脏污依旧。
但那双眼睛因为有了希望和忙碌而显得明亮许多。
杨戬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沉默了片刻。
似乎在斟酌词句，如何将这么沉重而遥远的计划，告诉还未满十岁的妹妹。
“你的法术……”他缓缓说道，语气是他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越来越好了。”
杨绫脸上立刻露出一点小小的掩饰不住的得意。
“嗯！我现在能打中游得快的鱼了！而且，火也一直没灭！”
她珍惜地看着那簇跃动的火苗，那是他们生和希望的象征。
“母亲只教了你一点，你自己练，就能这般厉害。”
杨戬继续引导，“如果……如果有人，懂得更多，更厉害的法术，我们去跟他学，是不是能变得更厉害？能控更多的水，生更大的火，甚至……做别的，更了不起的事？”
杨绫眨了眨眼，消化着哥哥的话。
变得更厉害？
她眼中的厉害，是如母亲、大哥那般。
可母亲从未特地施展法术，顶多是些‘小把戏’。
大哥虽会武艺，可平日里练的招式也并不凌厉。
难道是……像话本子中的神仙那样吗？
有着……上天入地的神通？
“跟人学？去哪里学呀？谁会教我们？”她的问题很直接，也很现实。
“不知道。”杨戬坦诚地回答，火光在他没有焦距的眼中跳跃，“但我们可以去找。天下很大，总会有高人。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们要活下去。不止要好好地活下去，还要变得很强，强到没人能再欺负我们，强到……能弄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爹娘和大哥……”
报仇。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紧握的拳头和骤然绷紧的下颌线，说明了一切。
杨绫听懂了。
她脸上的那点轻松和得意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了然。
她想起冰冷的刀锋，想起漫天的大火，想起哥哥背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虽没有亲眼见到家人的……死亡。
可她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不想再经历那些了。
如果变得更厉害就能保护哥哥，就能不让那种事情再发生，那她愿意去学，愿意去找。
哪怕希望渺茫。
“嗯！”她重重点头，小手握住杨戬冰凉的手指，用力握紧，“二哥，我听你的。我们去找高人！去学本事！所以你……你要快点好起来！”
她的支持和理解，让杨戬心头那块磐石似乎松动了一些，注入了一丝暖流。
他反手握了握妹妹的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决心，不需要反复宣之于口。
洞穴内。
火焰继续安静地燃烧，提供着光和热。
但此刻，在两个孩子的心里，已经点燃了另一簇火苗。
一簇名为‘渴望力量’，名为‘复仇与守护’的火焰。
它还很微弱，前途更是布满荆棘和未知的危险。
但它已经燃起，并且，将指引他们坚定的往前走。
不再回头。
孙悟空静静地看着火光旁依偎着的两个孩子，看着杨戬脸上那超越年龄的深沉与决断，看着杨绫眼中从懵懂到坚定的转变。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既定的命运就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穴中，被这两个孩子用他们残破的手。
极其艰难，却无比坚定地推动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