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那道金色与黑色并行的流光，以燃烧生命般的速度撕裂苍穹。
所过之处，云层被粗暴地荡开，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真空轨迹。
孙悟空心中再无杂念，只有那个冰冷决绝的背影和眼前这片焚天血海般的异象交织在一起，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快。
再快一点。
她不将筋斗云催动到极致，甚至超越了当年大闹天宫时的速度。
耳边是尖锐到极致的风啸，眼前是飞速倒退、扭曲模糊的景物，但她只觉得还不够快。
杨戬，他要是敢一个人去扛……
她，绝不饶他！
这个念头带着血腥气，在她脑海中疯狂叫嚣。
什么利用，什么演戏，什么永不原谅，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只要他活着！
只要他好好的！
哪怕他继续冷着脸，哪怕他再说一万遍伤人的话，她也认了！
……
距离天庭越近，那股不祥的毁灭气息便越是浓重。
不仅仅是视觉上的赤红，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焦糊与某种力量剧烈碰撞后产生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隐约的沉闷如滚雷般的轰鸣声也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自然的雷声，更像是……法则在崩坏，空间在哀鸣。
终于，孙悟空与啸天冲破了最后一层稀薄的云障。
眼前豁然开朗，也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冷气，浑身的血液几乎逆流。
眼前的景象，远比从花果山远眺时更加骇人。
昔日祥云缭绕仙宫林立的南天门区域，此刻已沦为一片废墟与烈焰交织的炼狱。
巨大的白玉廊柱拦腰折断，砸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精美的雕饰被灼烧得面目全非。
曾经流光溢彩的琉璃瓦化作满地晶亮的碎片，在血色天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天空中。
密密麻麻、身着金甲的天兵天将结成巨大的战阵。
兵戈如林，杀气冲天。
无数的仙法光芒如同暴雨般倾泻向下方的某个焦点。
而与之对抗的，是汹涌澎湃的深蓝色水光。
那是敖尘率领的龙族精锐，以及一些零散的显然是被杨戬和敖尘联络来的、对天庭不满的妖族和散仙势力。
战斗显然已是激烈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法术对撞的爆炸声、兵刃交击的铿锵声、受伤者的惨嚎声、战鼓声、号角声……混合成一片毁灭的交响，震得人耳膜欲裂。
而在战场的正中心，最引人注目的，是两道身影。
一道是显出了百丈白龙真身的敖尘。
他盘旋在空中，龙吟震天。
敖尘每一次摆尾、每一次吐息都卷起滔天巨浪，硬生生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他龙鳞上已有多处破损，渗着金色的龙血，但他那双巨大的龙目之中，只有疯狂的决绝与痛恨。
另一道，正是杨戬。
他一身银色盔甲，周身遍布着盛气凌人的霸气与杀意。
但此刻那威武的银甲上已浸染了深色的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杨戬手持三尖两刃刀，身形如电，在漫天仙法光芒中穿梭、劈砍。
他面对的，是整个天庭最精锐的力量。
即便如此，他的每一刀都带着撕裂天地的冷冽锋芒，所过之处，天兵人仰马翻，仙神退避。
玉帝与王母虽未直接出手，却高坐于远端残存的凌霄殿上空冷漠地注视着战场。
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而托塔天王李靖虽死，其麾下悍将、及各路星君乃至一些平日不显山露水的神仙，都加入了围剿。
杨戬再强，敖尘势力再众，在这天庭主场，面对几乎无穷无尽的敌人和层出不穷的强大仙神，也明显落入了下风。
见到孙悟空来，玉帝王母紧皱着眉头舒缓开，仿佛见到了救兵一般。
“齐天大圣！快将杨戬与这东海妖孽拿下！”
这种时候，孙悟空只觉得可笑。
天庭一直误以为她与杨戬是死对头。
见她前来，竟还敢要求她拿下‘妖孽’。
孙悟空远远看着杨戬的身影。
杨戬有伤在身，此刻他银甲上的血迹简直刺眼极了。
敖尘体力不支，几乎快要维持不了龙身。
这场战局显然不知持续了多久。
他们……分明是在以命相搏。
是在进行一场几乎看不到胜算的、悲壮的逆天之举。
孙悟空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在万千敌人包围中却依旧挺直脊梁，挥刀死战的身影。
看着他被一道雷光击中肩头，踉跄了一下，看着他为了护住身后一名受伤的妖族，硬生生用后背承受了数道凌厉的剑气，血染衣袍……
一瞬间，所有的误会、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委屈，都在这惨烈的现实面前灰飞烟灭。
孙悟空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正如她所想。
他赶她走，不是不爱，分明是太爱。
爱到宁愿她恨他入骨，也要将她推出这必死的杀局。
他所有的冰冷和绝情，都是……为了保护她。
“妖孽……”
孙悟空喃喃自语，像是跟自己说话。
“呵呵，好一个妖孽。”
孙悟空猛的抬起头，眼神凌厉而又狠戾的看向宝座上的二人。
“你们莫不是忘了，我孙悟空……也曾是你们口中的妖孽！”
下一刻。
孙悟空这愤怒与决绝的嘶吼，如同九天惊雷，骤然炸响在混乱血腥的战场上空。
那道金色的身影携着焚尽一切的怒火与滔天的威势，如同陨星撞击大地，悍然冲入了战阵的最中心。
啸天黑色的身影也如同疾风一般随之冲进了人群中。
孙悟空甚至没有看向那个在万千敌军中浴血奋战的身影。
她如同一个沉默的燃烧着的金色煞神，精准地落在了战阵最为混乱、压力最大的侧翼。
那里，正是无数天兵天将试图绕过敖尘的白龙真身和杨戬的主要锋芒，从后方及侧翼进行包抄、施放冷箭的关键位置。
孙悟空甫一落地，金箍棒便已化作一片狂暴的金色旋风。
轰！
一根巨大的凝聚着雷霆之力的灭魔杵被她一棒扫断。
持杵的金甲神将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随之而来的棒风碾为齑粉。
孙悟空没有停留，身影如电，在密集的敌阵中穿梭。
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铠甲崩碎的尖鸣和绝望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