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树不再多说话,而是转身走进了黑咕隆咚的胡同。
夜晚的冷风吹在他的脸上,让他轻轻的吐了口浊气。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喝了自己的五鞭酒,然后还每天针灸,就是为了要孩子。
当初何雨树那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多注意,还明里暗里的提醒对方。
谁能想到,许大茂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依旧是找了人。
这不但找了,还找了个寡妇,关键是人家寡妇还怀孕了。
何雨树可以确定,这个寡妇怀了孩子,而且按照那天他见到许大茂双腿发软的时间来进行推算,孩子就是他的。
好处是许大茂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不是绝户了,坏处呢,他要怎么跟娄晓娥离婚?
反正跟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何雨树只是这么想着,也没有太大在意。
他回到了四合院,只是觉得院子里肯定要发生大事了。
暮春的傍晚,天色尚明。
何雨树推着自行车走进四合院,结束了一天与生猪短缺斗智斗勇的采购之旅,身心俱疲。
刚把车在自家屋檐下停好,一抬头,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正站在后院月亮门旁,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熨烫得十分平整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那根光滑的枣木手杖,正是连老爷子。
“连老先生?”
何雨树既惊讶又有些欣喜,连忙快步上前,“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打开门锁,侧身将连老爷子让进屋里。
连老爷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边往里走,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的住处。
屋子不大,里外两间,但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外间兼做客厅和餐厅,靠墙放着一张半旧的八仙桌和两把椅子,桌面上铺着干净的格子桌布,一只素白瓷瓶里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给屋子添了几分生气。
墙角一个小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书籍和笔记本。
里间卧室的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被子方方正正。
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炉子擦得锃亮,水壶坐在炉边,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空气里没有寻常单身汉屋里的杂乱气味,反而隐隐有一股淡淡的、像是药材和书籍混合的清新味道。
连老爷子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这年轻人,不仅本事不错,这过日子的心性也稳当。
屋子收拾得这般利落,可见是个有条理、爱干净、会生活的人。
在这个普遍将就、凑合的年月里,这份对居住环境的讲究,本身就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自律和格调。
“打扰你了,小何。”
连老爷子在何雨树的搀扶下,在八仙桌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将手杖靠在桌边。
“今天正好到附近出诊,想着你住这一片,就顺路过来看看,没提前打招呼,唐突了。”
“老先生您太客气了,您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何雨树真诚地说道,转身去拿暖水瓶和茶杯,“您先坐,我给您泡杯茶。”
他拿出一个不大的白瓷茶叶罐,打开,用竹制的小茶匙小心地舀出一些茶叶,放入两个洁净的玻璃杯中。
茶叶条索紧细,色泽墨绿隐翠,白毫显露,一看就不是寻常的茶叶末子。
滚烫的开水冲下去,茶叶在杯中翻滚舒展,一股清幽高扬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连老爷子是懂茶之人,一闻这茶香,再看那茶形汤色,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
这茶,即便不是顶尖的明前特级,也绝对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茶,在这个物资匮乏、好茶难求的年代,一个普通的肉联厂司机家里,居然备着这样的茶叶待客?
“小何,你这茶叶不错啊。”
连老爷子端起茶杯,先观其色,汤色清澈嫩绿,再闻其香,香气清雅持久,最后轻轻啜饮一口,滋味鲜爽甘醇,回味悠长,确实是好茶。
何雨树笑了笑,神色坦然。
“让老先生见笑了,这茶是我从黑市里面卖的,说是山里产的野茶,自己炒制的,我也不太懂,就觉得喝着还行,平时家里偶尔来客,也能拿出来招待。”
连老爷子听了,点点头,没有深究茶叶的具体来历,但心里对何雨树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这年轻人,不仅会过日子,人情世故上也通透。
懂得备下好茶待客,是一种礼节,也是一种实力的隐晦展示。而且他解释得自然,不张扬,也不故作神秘,分寸拿捏得很好。
“嗯,茶是好茶,水也好,泡得也恰到好处。”
连老爷子又品了一口,放下茶杯,赞了一句,这才将话题引向正事。
“小何啊,我今天来,除了顺路看看你,其实还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老先生您请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何雨树坐直了身体,正色道,连老爷子亲自登门求助,这分量可不轻。
连老爷子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是我孙女,连翘的事。”
连翘?何雨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在药材市场聪慧干练、在药铺里温婉沉静的姑娘身影。
他点点头,示意连老爷子继续说。
“连翘这孩子,你是知道的,从小就跟着我学医,也争气,考上了医学院。”
连老爷子脸上露出慈爱又带着点骄傲的神色,“今年就要毕业了。毕业前,要写一篇毕业论文,她选的题目,是《论基层农村常见病的中医药防治与现状调查》。”
何雨树静静听着,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
这个题目选得很务实,也很有时代特点,符合连翘那种踏实肯干的性子。
“题目是好题目,但真要写好,光靠书本和病例记录不够,需要实实在在的下乡去,到生产队、到公社卫生院、到社员家里去看,去问,去了解真实的情况。”
连老爷子叹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学校也鼓励学生深入基层实践,所以,连翘打算过些天,趁春耕农忙稍微间歇的时候,去郊区的一个公社实地考察一段时间,大概十天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