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心中已有了初步判断,这是肝阳上亢,风痰上扰清窍所致的中风闭证,类似高血压脑病或脑出血先兆,情况危急,必须立即急救,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有针吗,缝衣针也行,要干净的,最好用火烧一下消毒。”何雨树沉声问道。
“有!有!”家属慌忙找来几根大号缝衣针。
何雨树就着煤油灯的火焰将针尖烧了烧,冷却。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他凝神静气,出手如电,先后在老人的十宣穴、人中穴、内关穴、合谷穴等关键穴位施以点刺放血。
手法精准,下针稳准。
尤其是十宣放血,挤出数滴黑紫色的血珠后,老人的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青紫的面色也略有好转。
接着,他又用指压和揉按的手法,刺激老人的涌泉穴、太冲穴等足部穴位,以降上逆之肝阳。
一番紧急处理后,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在众人焦灼的等待中,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抽气声,眼皮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还有些迷茫,口齿不清,但显然,人是醒过来了。
“醒了!老爷子醒了!”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喜的呼声,家属更是喜极而泣,跪下来就要给何雨树磕头。
何雨树连忙扶住,对李副主任说:“李主任,老爷子暂时是缓过来了,但病根未除,需要服药调理。
我开个方子,你们赶紧派人去抓药,越快越好,按时服药,静养一段时间,应该能恢复大半。”
李副主任此刻对何雨树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感激不尽。
“何师傅,不,何大夫,真是太感谢您了,您可是救了我们老爷子一命啊,快,纸笔。”
何雨树接过纸笔,略一思索,笔走龙蛇,开出了一个以天麻钩藤饮合镇肝熄风汤化裁的方子。
天麻、钩藤、石决明、栀子、黄芩、川牛膝、杜仲、益母草、桑寄生、夜交藤、茯神等,并详细写明了煎服方法和注意事项。
这个方子平肝潜阳,清热熄风,补益肝肾,正对老人的病症。
“按这个方子抓药,先吃七副,一天一副,吃完看看情况,再调整。”
何雨树将方子递给李副主任。
李副主任双手接过,如同捧着圣旨,连连道谢。
他看何雨树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审视,变成了彻底的尊敬和感激。
这时,张老爷子的儿子,一个憨厚的汉子,端着一碗热水过来,非要何雨树喝。
何雨树推辞不过,喝了一口。
李副主任看着何雨树,又看看旁边一脸忐忑的王建国,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他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道:“何大夫,王干事,刚才是我不对,态度不好,你们大老远来,也是为了公家的事。”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这样吧,猪,你们先拉一半走,就按国家牌价,剩下的,等你们回去请示了领导,咱们再谈价格。
就当感谢何大夫救了我们老爷子,不过,何大夫,这方子以后老爷子要是还需要调理,我们上哪找您去?”
他还是有点担心后续治疗。
何雨树放下碗,温和地说:“李主任,救人是医者本分,不必挂怀,老爷子这病需要长期调理,方子我留下了,你们按方抓药即可。
若是病情有变化,或者需要复诊,可以托人去四九城肉联厂车队找我,我叫何雨树,或者,去城西济春堂找连老爷子,说是我的朋友,他也会帮忙。”
“好好好,记下了,何大夫,真是太谢谢您了。”李副主任紧紧握住何雨树的手,用力摇了摇。
峰回路转,王建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僵持了半天没解决的事情,竟然因为何师傅出手救人,就这么解决了。
虽然只能先拉一半,但总比空手而归强百倍,他看向何雨树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敬佩。
事不宜迟,趁着天色还早,李副主任亲自带着社员,帮忙挑选了三十头最肥壮的生猪,过秤、登记、装车。
又硬塞给何雨树和王建国一些煮鸡蛋和烙饼,让他们路上吃。
卡车满载着哼哼唧唧的生猪,在王家沟公社社员们感激和送别的目光中,缓缓驶离了山谷。
驾驶室里,王建国兴奋地搓着手:“何师傅,您可真是太神了,没想到您医术这么高明,今天要不是您,咱们这任务可就彻底黄了,回去我一定跟领导好好汇报,给您请功。”
何雨树笑了笑,没说什么,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开始返程的颠簸路途。
车窗外,暮色开始四合,远山如黛。
这一趟远途采购,波折重重,最终却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达成了部分目标。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肉联厂的大院里,却是灯火通明,人影憧憧,与往日下班的冷清截然不同。
队长宋康背着手,在院子里焦躁地踱来踱去,不时抬头望向漆黑的大门方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身边围着几个车队的骨干司机和后勤科的干事,都眼巴巴地望着门口,气氛凝重。
“这都几点了,天都黑透了。”
一个老司机看了看手腕上斑驳的上海表,忧心忡忡地说道,“按理说,就算路远,这会儿也该有个信儿了,该不会是路上出啥事了吧?”
“乌鸦嘴!”宋康瞪了他一眼,但自己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王家沟那地方他知道,山高路险,路况极差。
何雨树技术是好,王建国人也机灵,可万一车坏在半道,或者遇到什么麻烦,这年头,乡下地方也不太平。
要是真出了事,他这队长责任可就大了。
后勤科的赵科长也闻讯赶了过来,脸色同样不好看。
“老宋,怎么回事?不是说最晚天黑前能回来吗?这猪要是拉不回来,明天生产线原料就接不上了!”
“赵科长,您别急,再等等,再等等。”
宋康只能硬着头皮安抚,心里却像被猫抓一样。
他暗暗后悔,早知道路这么难走,情况不明,就不该派何雨树他们去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