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她看着桌上那清汤寡水的饭菜,尤其是那碟少得可怜的肉片,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往年的风光和眼前的凄惨形成鲜明对比,让她无法接受。
“这就是过年?”
贾张氏用筷子狠狠戳着那碟白菜梆子,声音尖利刻薄。
“白菜帮子,萝卜条子,稀汤寡水!连点油腥都看不见!这是喂兔子呢还是过年?啊?”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向正在给槐花和小当盛粥的秦淮茹。
“都怪你这个没用的扫把星,赚不来钱,买不来好东西,看看人家易中海家,那肉味儿都飘过来了。
你再看看咱们家,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过过这么寒碜的年。”
棒梗坐在桌边,也是满脸的不高兴和嫌弃。
他正是长身体、馋嘴的年纪,早就被隔壁飘来的浓郁肉香勾得肚子咕咕叫,口水都不知道咽了多少回。
看着自家桌上这点东西,他一点胃口都没有,把筷子一摔。
“妈,我要吃肉,我要吃红烧肉,咱们家为什么没有?人家易中海家都有。”
槐花和小当怯生生地捧着碗,小口喝着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眼睛却不时瞟向那碟肉片,又害怕地看看奶奶和哥哥,不敢吱声。
秦淮茹手里拿着勺子,听着婆婆的咒骂和儿子的埋怨,心里像被针扎一样,一阵阵抽痛,更多的是无边无际的委屈和疲惫。
厂里发的福利,她已经尽可能带回来了,可那点东西,在贾张氏眼里根本不够塞牙缝。
她的工资,每个月要交给贾张氏大部分作为家用,剩下的要应付各种开销,还要偷偷攒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哪里还有余钱置办丰盛的年货,易中海家不叫他们,她难道还能厚着脸皮主动凑上去,人家现在有自己的儿女了,明显是要撇开他们这些包袱。
再说了,之前婆婆见天的骂他们老绝户,两家的关系那真是臭了。
人家不让过去过年,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妈,棒梗,咱们家条件就这样”秦淮茹声音干涩,试图解释,“厂里发的肉就那么多,我”
“条件就这样?还不是你没本事!”
贾张氏根本不听,打断她的话,三角眼里闪着怨毒和算计的光。
“易中海家做那么多肉,他们能吃得完,往年不都是叫咱们一起吃的吗?今年凭什么不叫了?肯定是你在外面得罪人了,要不就是你那点破事让人家知道了,嫌你脏。”
“妈!”秦淮茹脸色瞬间煞白,身子晃了晃。
贾张氏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恐惧、最隐秘的伤口。
她强撑着,声音发抖:“您别乱说我没有”
“我乱说,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今年人家不叫咱们了?”
贾张氏不依不饶,她其实心里清楚原因,但就是要将火撒在秦淮茹身上
“我不管,这年夜饭没法吃,棒梗正在长身体,不能就这么凑合。
你,现在就去易中海家,就说我们家揭不开锅了,孩子饿得直哭,跟他们要点肉菜过来,他们做了那么多,分咱们点怎么了,都是邻居,他们还好意思不给?”
去要饭?在年夜饭的时候?秦淮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淹没了她。
她好歹也是轧钢厂的正式工人,是个要脸的人。
年夜饭上门乞讨,这传出去,她以后在院子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对易中海家也不好啊,大过年的,上门要东西,不是给人添堵吗?
“妈,这不行啊。”
秦淮茹哀求道,“今天是除夕,团圆饭,咱们上门去要合适,对一大爷一大妈也不尊重,咱们将就一下吧,明天,明天我想办法。”
“将就?我凭什么将就?棒梗凭什么将就?”
贾张氏声音陡然拔高,拍着炕沿。
“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敢不听我的话了,我让你去要,你就得去,易中海他不是一直装好人吗,不是要名声吗?
大过年的,看着邻居家孩子饿肚子,他能吃得下去?你去要,他肯定给!快去!”
棒梗也在一旁帮腔,“妈,你去嘛,我要吃肉。”
秦淮茹看着婆婆狰狞的脸,儿子理所当然索取的眼神,还有两个女儿害怕瑟缩的样子,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个家,真的没有一丝温暖,只有无穷无尽的索取、埋怨和伤害。
她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在这样的环境下
去要饭的屈辱,和待在这个冰冷家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唇咬得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贾张氏见她不动,更是火冒三丈,抓起炕上的笤帚疙瘩就扔了过来。
“你个丧门星!赔钱货!我说话你听见没有?是不是想气死我?好啊,我这就死给你看!我死了,看谁还管你们这些拖油瓶!”
她作势又要往墙上撞,当然,动作比上次慢了许多,更像是威胁。
秦淮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冰冷。
她知道,不去,今晚是别想安生了。
去,至少能暂时堵住这婆孙俩的嘴,也能让槐花和小当或许能沾点荤腥。
“我去。”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
她慢慢转身,拿起一个空碗,走出了家门。
门外,寒风刺骨,远处易中海家的窗户透着温暖明亮的光,欢声笑语隐约传来,更显得她形单影只,无比凄凉。
她走到易中海家门口,抬起手,却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敲不下去。
里面的笑声、劝酒声、孩子们的嬉闹声,像一根根细针,扎着她的耳膜和心脏。
她仿佛能想象到里面那丰盛的菜肴,温暖的气氛,那是她渴望却不可及的家的感觉。
而自己,却要端着空碗,像个乞丐一样,来破坏这份团圆和美好。
眼泪终于还是无声地滑落,秦淮茹在冰冷的夜色中站了很久,听着里面的热闹,感受着手脚渐渐冻得麻木,最终,她还是没能鼓起勇气敲响那扇门。
她端着空碗,像个幽灵一样,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家冰冷昏暗的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