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冻堡内城的街道比外城规整许多，铺着相对平整的青灰色石板（缝隙里依旧塞满了冰雪），两侧的建筑也更加高大结实，多是两层或三层的石木结构，挂着各色招牌。虽然时辰尚早，但街上已有不少行人，穿着体面的商人、裹着厚袍的学者、还有不少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护卫打扮的人穿梭其间。空气里的味道也从外城的混杂腥臊，变成了冻硬的皮革、淡淡的墨水和某种昂贵熏香混合的气息。
阿土像只进了大观园的土拨鼠，脑袋转个不停，嘴里啧啧有声：“瞧瞧这地砖！瞧瞧这招牌！‘寒霜学院驻霜冻堡办事处’‘北境符文工坊’‘冰原珍奇拍卖行’俺以前只在最外头的泥巴巷子里混，从来没进过内城！这里的人看着都好贵的样子。”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那件从补给站捡来的、不太合身的旧毛皮大衣，又摸了摸用绳子挂在脖子上的破背包。
冷月对周围的繁华视若无睹，只是默默跟在林凡身侧，目光扫过街角巷尾，如同最警惕的哨兵。她注意到，内城的守卫巡逻更加频繁，且装备精良，眼神锐利，显然不是外城那些混日子的兵油子可比。
林凡手中握着那枚“冰泪信标”，信标传来微弱的、稳定的凉意，如同一个无声的指南针，隐隐指向内城偏北的方向。他一边走，一边回忆着寒矢的交代：“雪绒花商会蓝色雪绒花图案报‘寒霜介绍’”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出现了一栋风格雅致的三层小楼。楼体用浅灰色的岩石砌成，线条简洁，窗户上镶嵌着透明度极高的水晶玻璃（这在北境是奢侈货）。门口悬挂的招牌并非常见的木质，而是一块打磨光滑的深蓝色冰晶板，上面用某种荧光材料勾勒出一朵栩栩如生的、绽放的雪绒花图案，在白天也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与周围其他商会门口车水马龙、伙计吆喝的热闹景象不同，雪绒花商会门口颇为冷清，只有两盏造型别致的冰晶灯静静亮着，大门虚掩。
“就是这里了？”阿土伸长脖子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冷清的门面，有些怀疑，“这看着不太像做生意的啊？别是搞错了吧？”
“气息没错。”冷月简短道。她能感觉到，这小楼内有一股极其隐晦但精纯的冰系灵力场，与寒矢等人同源，且更加内敛。
林凡定了定神，率先推开那扇虚掩的、包裹着厚实毛皮镶边的木门。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商铺柜台，而是一个布置得如同贵族小客厅般的空间。地上铺着厚实的白色雪狼皮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冰原风光的精致油画（也可能是魔法影像），壁炉里燃烧着无声的蓝色魔法火焰，温暖如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雪松的冷香。
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丝绒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的中年女士，正坐在一张小巧的书桌后，低头翻阅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她鼻梁上架着一副精巧的水晶眼镜，听到门响，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带着距离感的职业微笑。
“欢迎光临雪绒花商会。请问几位有什么需要？”她的声音柔和清晰，带着一种学院派式的规范。
林凡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对上她的视线，依照寒矢的交代，开口道：“寒霜介绍。”
中年女士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如冰针，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番，尤其是他看似普通、却隐约透着一股不凡气质的衣着和面容。她的目光在林凡眉心位置似乎多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平静，轻轻合上账册。
“原来是寒霜先生介绍的朋友。”她站起身，姿态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随我到内厅详谈。外面毕竟隔墙有耳。”
她领着三人穿过小客厅侧面一道不起眼的拱门，后面是一条短短的、铺着同样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刻有复杂冰花纹路的橡木门。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更加私密和舒适的房间。有柔软的沙发，小茶几，甚至还有一个摆着几盆耐寒绿植的角落。房间没有窗户，光源来自天花板上几颗镶嵌着的、散发出柔和白光的硕大珍珠（也可能是某种发光宝石）。
“几位请坐。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你们可以叫我薇拉。”中年女士——薇拉，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姿态依旧优雅，但眼神中多了几分郑重，“寒矢队长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告知了你们的情况。首先，感谢你们在永冻层和归途上为对抗污秽所做的努力。”她微微颔首致意。
“薇拉女士客气了。”林凡开门见山，“我们急需找到一位朋友的下落，并将天晶雪髓尽快送到他手中。寒矢队长说，你们能提供帮助。”
薇拉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镜的银白色金属薄板。她用指尖在薄板上快速划动了几下，薄板表面立刻亮起，浮现出一幅霜冻堡的简易地图和一些跳动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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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告知你们朋友的姓名、特征，以及最后可能出现在霜冻堡的区域或关联人物。”薇拉的声音平稳专业，如同在进行一项精密的信息查询。
林凡略微沉吟。他朋友的身份特殊，且受伤原因可能与某些势力有关，不宜直接透露真名。“他叫墨尘，年纪与我相仿，身材偏瘦，擅长阵法与符文，约两个月前因探索一处古代冰系遗迹受伤，神魂受损，急需天晶雪髓滋养修复。他应该是由一支可靠的、与北探协或寒霜学院有联系的队伍护送回的霜冻堡。”
他没有说具体遗迹，也没有提护送队伍的具体名称，但给出的信息足以缩小范围。
薇拉的手指在金属板上快速操作，目光专注。片刻，她抬起头：“墨尘有了。记录显示，大约五十天前，一支注册在北探协‘卡尔文教授’名下的私人考古队，护送一名重伤的年轻阵法师返回霜冻堡，伤员姓名登记为‘墨尘’，症状描述为‘神魂受未知冰系诅咒侵蚀，持续衰弱’，入院记录指向内城东南区的‘冰心疗养院’高级隔离病房。接收方登记为‘寒霜学院特殊研究项目组’。”
卡尔文教授？林凡眉头一挑。这倒是巧了，没想到护送墨尘回来的，竟然就是那个科学狂人卡尔文的队伍！难怪墨尘会被送到与寒霜学院关联的疗养院。
“冰心疗养院高级隔离病房”阿土咂舌，“那地方俺听说过，死贵死贵的！而且一般人根本进不去，守卫森严，据说连只冰蝇都飞不进去！墨尘道友咋住那儿去了？还被什么研究项目组接收了？不会是被卡尔文那老小子当成研究样本了吧？”他想起卡尔文看林凡时那狂热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薇拉看了阿土一眼，平静道：“‘冰心疗养院’确实安保等级很高，尤其是高级隔离区，主要用于收治涉及危险能量伤害或特殊病例的患者。寒霜学院的项目组介入，可能是为了研究那种‘未知冰系诅咒’，以期找到更好的治疗方法。当然，也不排除有学术研究的目的。”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意思很明显：墨尘的处境可能比较复杂。
林凡心中一沉。如果墨尘真的被寒霜学院当成“特殊病例”或“研究样本”控制起来，他想接近并安全地使用天晶雪髓进行治疗，难度就大大增加了。卡尔文教授那边恐怕也是个变数。
“我们需要进入冰心疗养院，见到墨尘，并确保治疗过程不受干扰。”林凡沉声道。
薇拉似乎早有预料，手指在金属板上又操作了几下。“有两种方案。第一，通过正规渠道，以探视或协助治疗的名义申请进入。这需要至少一位霜冻堡有足够分量的担保人（如罗德尼团长或某位高阶学者），并且需要获得疗养院和寒霜学院项目组的双重许可。流程繁琐，耗时较长，且存在被拒绝或治疗过程被监控的风险。”
“第二种呢？”冷月问。
“第二种，非正规渠道。”薇拉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冰心疗养院虽然守卫森严，但并非无懈可击。其地下排水系统和部分老旧通风管道与城市古老的下水道网络有隐秘连接。我们掌握一条相对安全的、可以绕过大部分警戒法阵和守卫，直达高级隔离区附近的路径。但这条路同样有风险：可能遭遇未知的管道生物、残留的污秽能量、或者其他同样利用这些通道的不明势力。而且，一旦被发现，将被视为严重入侵，后果难料。”
阿土听得脸都绿了：“下下水道？还要穿过老旧的通风管？俺的娘，里面不会有吃人的大冰耗子吧？或者玄冥宗那帮家伙也在里面搞事？”
“不排除任何可能。”薇拉坦诚道，“所以，选择权在你们。我们可以为你们提供必要的掩护身份、疗养院的内部结构图、以及那条隐秘路径的详细指引。甚至，如果你们选择第二条路，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小工具’，帮助你们应对可能的环境威胁。但具体的行动和执行，需要你们自己负责。”
林凡没有立刻做出选择。他需要权衡。正规渠道看似稳妥，但时间可能来不及，且变数太多。非正规渠道风险极高，但若能成功，或许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治疗。
“我们需要考虑一下。”林凡说道，“另外，寒矢队长提到，霜冻堡内可能有玄冥宗的残余势力活动。关于这方面，你们有什么信息吗？”
薇拉的神色严肃起来：“确实有迹象表明，玄冥宗的人已经渗透进霜冻堡，很可能伪装成商人、佣兵或流民。他们的目标，除了可能流落在外的冰脉相关物品和信息，恐怕也包括了正在被研究的特殊病例，比如你们的墨尘朋友，或者像林漠先生你这样身负特殊印记的人。最近内城发生了几起离奇的失踪和袭击事件，虽然被压下了，但很可能与他们有关。你们在堡内活动，务必格外小心。”
这个消息让房间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这是冰心疗养院的公开区域结构图和那条隐秘路径的初步指引。”薇拉将金属板上的部分信息投射到空气中，形成一幅清晰的光图，“你们可以记下。另外，这个给你们。”她取出三个小巧的、像是耳塞一样的淡蓝色水晶片，“‘静默耳珰’，能一定程度上隔绝和干扰针对性的神识探查与窃听法术，持续效果大约六个时辰。在敏感区域活动时，建议佩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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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接过耳珰，分给冷月和阿土。阿土好奇地把玩着这精致的小东西，嘀咕道：“这玩意儿能屏蔽卡尔文教授那个吓人的探测板不？”
“对于非专门的高精度能量探测仪，有一定干扰效果。”薇拉答道，“但无法完全保证。那位卡尔文教授的仪器据说很特别。”
林凡将光图信息记在心中，收好耳珰，起身道：“多谢薇拉女士提供的信息和帮助。我们决定后，会再来叨扰。”
薇拉也站起身，恢复了她那标准的职业微笑：“随时欢迎。雪绒花商会明面上经营北境特产和艺术品，几位若是需要购买或出售什么，也可以随时光顾。祝你们一切顺利。”
离开雪绒花商会，重新站在内城清冷的街道上，三人都有些沉默。
“木道友，咱选哪条路？”阿土挠头，“钻下水道听着就恶心又危险，但走正规渠道俺总觉得那个卡尔文教授会坏事。而且时间不等人啊。”
冷月看向林凡：“疗养院守卫森严，正规进入，治疗过程恐难保密。玄冥宗也可能借机发难。”
林凡望着远处冰雾朦胧中，若隐若现的、属于“冰心疗养院”方向的尖顶轮廓，眼神渐渐坚定。
“准备一下，”他沉声道，“今夜子时，我们从下水道走。”
为了朋友，也为了不将天晶雪髓和自身秘密暴露在更多目光之下，这条险路，必须走。
只是不知，那幽深污秽的地下通道中，除了老鼠和污垢，是否真的潜伏着更致命的威胁？
霜冻堡平静表象下的暗流，即将被他们这只小小的队伍，再次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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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殿内，陈默看着林凡他们决定了冒险的方案，忍不住捏了把并不存在的汗。
（陈默意识（嘀咕））：下水道真是经典的潜入地点。希望别遇到变异妖兽或者玄冥宗的埋伏。那个薇拉女士看着挺靠谱，提供的耳珰和小工具应该有用。阿土这下可有的受了，他那怕鬼的性子
（陈默意识（又有点期待））：不过，霜冻堡的下水道系统，会不会也有些古代遗迹或者冰脉支流？说不定还能捡到点啥？林凡的冰脉星痕在地下说不定有奇效。冷月的身法在狭窄空间应该也能发挥。
夜幕下的霜冻堡，一场无声的渗透与救援，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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