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转瞬即逝,春末的风还带着几分凉意,4月底的最后一天,宋二娃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房主。
他连忙接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拘谨:“房东大哥。”
电话那头传来房主略显急促的声音:“宋老弟,你的拆迁款下来了吗?”
宋二娃客气地回应:“房东,村书记和东城地产的人都说月底打款,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村里问问,准保不耽误您的事。”
“唉,不是我催你,”房主的声音沉了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我爹还在医院躺着,就等着这笔钱做手术呢,当初要不是急着用钱,这房子也不会卖这么低的价。”
“好的好的,房东先生,您是实在人,”宋二娃心里“咯噔”一下,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您放心,我一定尽快把剩余的房款给您凑齐,绝不耽误老爷子治病。”
挂了电话,宋二娃再也坐不住了。
房主急着用钱救命,自己这拆迁款却迟迟不到位,这不是耽误人家大事吗?
他越想越着急,抓起外套就往宋家村赶。
还没走到村委会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远远望去,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都是和他一样等着拿拆迁款的村民。
宋二娃挤进去一看,只见村民们一个个满脸通红,有的拍着桌子嘶吼,有的拿着拆迁协议书挥舞,情绪激动得不行。
他凑到人群跟前仔细听了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原来,不少村民早就按捺不住,提前去东城地产的项目部问过拆迁款的事,可刚到门口就被几个黑衣大汉推搡着赶了出来,有的还被推得摔了个趔趄。
大家想找项目负责人和财务要说法,可他们的电话早就打不通了,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今天可是最后一天啊!协议书上明明白白写着,月底必须把拆迁款打到位,这都过了今天,东城地产就是违约!”一个戴着老花镜、略懂法律的村民高声喊道,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愤怒。
众人纷纷附和,围着村书记老宋讨说法。
老宋被围在中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额头上全是冷汗,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越涨越高。
他一边擦汗,一边不停地安抚大家,可自己都没底的话,根本没人听得进去。
就在现场乱作一团的时候,一个村民突然指着村口的方向大喊:“你们快看!那边!来了好多车子!”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去,只见一排黑色轿车正浩浩荡荡地朝着项目部的方向驶来,引擎声在安静的村子里格外刺耳。
更让大家气愤的是,那些之前在项目部门口推搡驱赶他们的黑衣大汉,此刻正整齐地站成两排,像门神一样守在项目部门口,神色肃穆。
项目部这边,东城地产许华波早已西装革履地等候在那里。
看到为首的那辆黑色轿车停下,他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恭敬地拉开了车门:“詹常委,您好!欢迎您来参加我们项目的开工仪式!”
从车上下来的,正是东城市委常委、副市长詹玉兵。
他是受侄子詹宇的邀请,来给这个投资不菲的别墅项目开工仪式站台的。
紧随其后的第二辆车上,下来的是乡党委书记王东升;
第三辆车上下来的是县长王强;
中间几辆车上,坐的都是县住建局规划局等单位的领导干部,黑压压的一群人,排场十足。
最后一辆车上,詹宇带着自己的跟班魏华,屁颠颠地跑了上来,殷勤地跟在詹玉兵身后。
作为詹玉兵的亲侄子,又主导了这么大一个投资项目,詹宇此刻可谓是春风得意,走路都带着风,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满是炫耀和傲慢。
在他看来,有叔叔这位副市长撑腰,再加上这么多领导到场,今后在富康就算彻底稳了。
很快,工人们和各级领导都按照预定位置站好,王东升清了清嗓子,亲自主持项目开工仪式。
就在仪式即将开始的时候,聚集在村委会的村民们也闻讯赶了过来,纷纷围到了项目部门口,想要找领导讨个说法。
可他们刚靠近,就被守在门口的黑衣大汉粗暴地推搡开,有的村民甚至被推得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轮到詹玉兵上台讲话了。
他刚站到主席台上,目光就扫到了工地入口处黑衣大汉和村民们推搡的场景。
他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站在台下的詹宇和许华波。
二人顺着詹玉兵的目光看去,看到村民们还在闹事,瞬间吓得眼皮狂跳,心里暗道不好。
詹宇身边的保镖见状,立刻掏出对讲机,对着里面厉声呵斥:“老二,你干什么吃的?赶紧把这些村民赶走!要是耽误了开工仪式,看我怎么收拾你!”
工地入口处的老二接到指令,顿时凶相毕露,直接从腰里抽出一根警棍,朝着人群最前面的人就砸了下去。
谁也没想到,这一棍竟然砸在了宋二娃的头上。
!其实宋二娃一开始是站在人群最后的,他只是想挤到前面看看情况,问问领导拆迁款到底什么时候能发。
可他刚往前挪了两步,前面的人群突然就乱了,有的村民害怕被打,拼命往后撤;
有的则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情绪激动地往前冲;
还有的被后面的人推搡着,身不由己地往前挤。
怒吼声、叫骂声、推搡声在耳边炸开,混乱中,宋二娃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那根警棍结结实实地砸中了额头。
“咚”的一声闷响,宋二娃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眼前瞬间发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他闭上眼睛失去意识之前,耳边只传来村民们愤怒的呼喊:“打人了!死人了!老乡们,他们又打人了!”
与此同时,乡党委书记何凡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自从上次被纪委带走后,他就被詹宇、魏华处处架空,原本该流转到他手里的文件,全都被魏华扣了下来,导致他很多工作都不知情,像个睁眼瞎一样。
没办法,他只能单独找到收发文的小姑娘,特意交代她,所有文件都必须给他送一份。
正看着文件,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何凡拿起听筒,里面立刻传来派出所朱所长焦急的声音:“何书记,不好了!宋家庄那边出事了!村民和项目部的人又起冲突了,王东升书记他们都在现场!”
何凡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朱所,你立刻调集警力,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维持秩序,同时通知医院派救护车过去!记住一点,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许对群众动手!”
“好的何书记,我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何凡忍不住暗骂一声:“王东升怎么来了?该死的詹宇,又惹出这么大的事!”
他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跑,可到了楼下才发现,司机不见了。
自从上次被纪委带走后,原来的司机小宗就被魏华换掉了,新配的这个驾驶员,明眼人都知道是詹宇和魏华安插过来的眼线。
何凡平日里根本不用他,这也导致这个驾驶员每天无所事事,到处闲逛。
何凡在楼下找了一圈,都没看到车子和驾驶员的身影。
他拿出手机想打电话问问,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存这个驾驶员的号码。
事不宜迟,他只能开着自己的私家车,急匆匆地往宋家庄赶。
等何凡赶到宋家庄项目部的时候,现场已经被警察初步控制住了。
受伤的宋二娃正被医护人员抬上救护车,几个警察护送着詹玉兵等人往车上走,显然是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何凡作为乡党委书记,一到场就被村书记老宋和村民们认了出来。
大家对何凡都很信任,当初宋家庄的旅游项目就是何凡主导的,让全村人都赚了钱,受益良多。
可现在这个别墅项目,不仅要拆了他们的家园,连拆迁款都迟迟不兑现,大家心里早就积满了怨气。
看到何凡来了,村民们立刻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倒起了苦水:“何书记,您可来了!他们不给我们发拆迁款,还动手打人!”
“何书记,您得为我们做主啊!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再不给钱,我们一家老小都没法活了!”
何凡耐心地安抚着大家的情绪,承诺一定会帮大家解决问题。
就在这时,刚送走詹玉兵的王东升看到村民们围着何凡,立刻当着所有县直部门领导的面,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说何凡,你身为乡党委书记,辖区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才慢悠悠地赶过来,这简直就是渎职!”
王强立刻附和道:“就是!身为一把手,连自己辖区的稳定都维护不了,让群众和项目方发生这么大的对峙,我看你这个书记是不想干了!”
站在一旁的詹宇听着两人的话,心里乐开了花:哈哈,何凡,活该你倒霉!现在领导们都认可我的政绩,这些麻烦的群众问题,就交给你去善后吧!看你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第一次见到何凡的许华波,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乡党委书记,心里不屑地冷笑:也不过是仗着有个好岳父罢了,没什么真本事,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我的对手。
王东升和王强怕被愤怒的村民缠上,说完话就借着“还有其他工作要处理”的由头,急匆匆地溜了。
其他县直部门的领导干部们见状,也纷纷找借口闪人,生怕沾染上一点麻烦。
眨眼间,原本黑压压的领导队伍就走得干干净净,现场只剩下何凡和一群怒气未消的村民。
直到这时,许华波和詹宇才带着一群保镖,慢悠悠地走到何凡跟前。
詹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呦,何书记,您可算来了啊。”
他的话音刚落,村民们就立刻调转方向,把詹宇和许华波围了起来,愤怒地喊道:“给钱!快给我们发拆迁款!”
一众保镖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摆出要动手的架势。
派出所朱所长赶紧安排警力上前拦住,自己则紧紧跟在何凡身边,生怕何凡出什么意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何凡看着詹宇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恨不得一巴掌糊上去。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问道:“詹乡长,村民们的拆迁款今天就到期了,请问什么时候能拨款?”
詹宇一脸傲慢地说道:“急什么急?东城地产的协议都签了,还能少了你们的钱?本来好好的一个开工仪式,全被你们这些人给搞砸了!”
“给钱!”村书记老宋再也忍不住了,对着詹宇大声喊道。
“给钱!给钱!”村民们跟着齐声大喊,声音震耳欲聋。
还有几个好事的村民,拿出手机开始拍摄,想要把这一幕记录下来,作为日后维权的证据。
詹宇看到有人拍照,顿时慌了神,连忙凑到保镖圈里的许华波身边,低声说道:“许总,快把钱发了吧,别让这些刁民再闹了,要是被传到网上,影响不好。”
许华波心里冷笑一声,早就料到詹宇会这么说。
他故意装出一副很爽快的样子,对着身边的财务人员大声喊道:“发钱!现在就给村民们发钱!”
“发钱”这两个字一出口,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村民们都满怀期待地看着财务人员。
可接下来,财务人员却一脸为难地说道:“许总,实在对不起,今天是周末,银行不营业,取不出钱来啊。”
许华波立刻装出一副勃然大怒的样子,对着财务人员破口大骂:“什么?你们这些财务是干什么吃的?群众的拆迁款也能耽误?他妈的,一群废物!”
财务人员吓得脸色惨白,一个劲地道歉。
何凡站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清清楚楚,这就是许华波和财务人员演的一出双簧。
可他现在不能拆穿,一旦拆穿,本就情绪激动的村民很可能会瞬间失控,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一旁的詹宇根本没看穿许华波的演技,还以为真的是财务人员出了差错。
他连忙上前安慰许华波:“哎呀,许总,多大点事,别生气。咱们给他们赔偿了那么多钱,晚一天发也没事,村民们会理解的。”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村民们大声喊道:“你们都给我回去!今天是周末,银行没开门,取不了钱!明天再来给你们发!要是再在这里闹事不走,就把你们都抓起来!”
何凡和朱所长听到这话,心里同时暗道一声“糟糕”。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果然,村民们听到今天还是发不了钱,还要被威胁抓起来,原本就压抑的怒火瞬间被引爆。
大家再也不顾及何凡的劝阻,纷纷推开拦在前面的警察,朝着詹宇和许华波冲了过去。
保镖们见状,立刻上前推搡村民,想要保护詹宇和许华波的安全。
可村民们人多势众,情绪又异常激动,很快就冲破了保镖的防线。
混乱中,为了保护许华波,几个保镖索性抽出警棍,朝着村民们胡乱抽打起来。
现场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怒骂声、哀嚎声,场面彻底失控。
何凡看着眼前混乱的人群,反而异常冷静。
他立刻拉住朱所长,低声吩咐道:“朱所,让兄弟们先撤到一边,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就咱们这点警力,根本拦不住愤怒的村民,别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朱所长点了点头,立刻安排警力后撤。
此刻,愤怒的村民就像汹涌的海浪,而这十几名警察,就像海浪中的一叶孤舟,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何凡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里清楚,这场冲突,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