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谈在务实高效的氛围中圆满落幕,当主持人宣布会议结束时,与会人员纷纷起身。
按照惯例,接下来将是工作便餐环节,秘书们早已提前衔接好就餐事宜,正有序收拾着文件资料。
何凡深知自己的身份定位,不过是富康县一名正科级干部,能参与这场汇聚国家部委领导、省级厅局干部的高规格座谈,已是沾了工作的光。
此刻面对满屋子职级远高于自己的 “大佬”,他没有丝毫凑前的念头,当即识趣地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各位领导,感谢此次座谈的悉心指导,我在东城的休假还没结束,得赶下午的飞机返程,就不打扰各位就餐了,先行告辞。”
话音刚落,出乎他意料的是,两位部委司长竟同时开口挽留。
齐阳司长笑着摆摆手:“小何同志,别急着走。刚才座谈上你的发言很有基层见地,年轻人有想法、敢担当,难得聚在一起,一块吃顿便饭,再聊聊基层实践中的具体问题。”
肖江海也附和道:“是啊,基层干部的鲜活经验最宝贵,别拘束,就当是延伸交流。”
何凡心里犯了嘀咕:这究竟是官场惯例的客气,还是两位司长真心实意的邀请?
他快速盘算着,自己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要是真跟司局级、省级领导同桌就餐,席间的座次、言谈分寸都得反复斟酌,那种身份悬殊带来的局促感,想想都浑身不自在。
他连忙欠身致谢,语气诚恳:“多谢两位司长抬爱,实在是机票早就订好了,再耽搁就赶不上返程航班了,下次有机会一定专程向各位领导请教。”
婉拒之后,何凡正准备转身离开,部委正厅级干部齐阳却主动迈步上前。
作为京城齐家长子,不到四十岁便跻身正厅序列,下一步要么晋升副部,要么外放地方任要职,在官场中向来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他伸出手,有力地握住何凡的手,语气亲和又透着真诚:“小何,以后来京城可别忘了给我打电话,到时候哥做东,带你尝尝正宗京味菜,咱们好好聊聊。”
这一声 “哥”,瞬间让在场的南省干部们炸开了锅。
尤其是南省旅游厅的一行人,眼神里满是复杂,他们有的也与齐阳认识多年,从未得到过如此亲近的对待,一个偏远县的科级干部,竟能让齐司长另眼相看?
羡慕、嫉妒交织着不解,在人群中悄然蔓延。微趣暁说 追最新璋結
何凡深深看了齐阳一眼,对方眼神坦荡,没有半分虚假客套,他心中一暖,重重点头:“谢谢齐司长,以后到京城,一定叨扰您。”
望着何凡远去的背影,齐阳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齐家向来有扶持优秀年轻干部的传统,且始终信奉 “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 的处世原则。
在他看来,何凡年纪轻轻便身居基层正职,做事有思路、有担当,从座谈发言中更能看出其格局不凡,假以时日,晋升厅级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的潜力股,越早建立联系,对自己未来的发展越是有利,无论是留任京城还是外放地方,都可能成为重要助力。
何凡并不知道齐阳的深层考量,只觉得这位京城来的领导毫无架子,待人真诚。
比起王东升、王强之流的官僚作风,齐阳的主动结交,让他倍感舒心。
坐在前往机场的车上,他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中暗自琢磨:此次座谈上,自己的文章得到了部委领导的认可,连齐司长都如此看重,那之前的处分,想来应该能顺利撤销了。
一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想起吴媚儿,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多亏了媳妇的远见和暗中助力,不然自己这次恐怕真要栽在舆情风波里。
“看来以后真得多听媳妇的话,” 他心里嘀咕着,“果然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好老婆。”
就在何凡与吴媚儿享受剩余休假时光时,一场围绕他处分问题的风波,正在南省、东城市、富康县三级官场悄然发酵。
副省长赵明朗带着项目汇报材料和何凡的那篇文章,第一时间赶往省政府省长办公室。
他详细汇报了国家两大部委调研的全过程,重点提及何凡在此次调研中发挥的关键作用,最后话锋一转,道出了何凡因舆情被处分的始末。
省长接过何凡的文章,逐字逐句翻阅起来,越看眼神越亮,时不时点头赞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一个基层科级干部,竟有如此深刻的见解和扎实的文字功底。
他将文章仔细折好,放进随身公文包,沉声道:“明朗同志,你做得很好。这次国家部委主动下来取经,对南省而言是天大的好事,何凡同志立了功,我们绝不能寒了功臣的心。你即刻去省委宣传部,把我的意见传达下去,务必妥善处理好此事。”
得到省长的明确指示,赵明朗如同拿到了 “尚方宝剑”,既为得到主要领导肯定而振奋,也为即将纠正的不当处分而欣慰。咸鱼墈书 首发
!他当即带着秘书,前往省委宣传部。
见到省委常委、宣传部长后,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汇报,着重强调了省长的态度和要求。
宣传部长听完汇报,皱着眉思索片刻才隐约记起此事。
她当即拨通电话,让当时负责富康舆情核查的副部长丁明亮立刻过来。
丁明亮赶到后,一听是为了何凡的处分问题,脸色瞬间变了变,连忙解释道:“部长、赵省长,处理何凡同志绝非我的本意。当时我带着核查报告找到富康县委书记王东升,是他亲口建议对何凡进行处分,说是要‘平息舆情、严肃纪律’。我想着这是属地县委的意见,应当尊重其处置权,便顺水推舟同意了,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影响”
“你说是富康县委、政府主动提出来的?” 赵明朗一脸惊愕,他万万没想到,当初基于舆情压力同意的处分,竟是富康县两级主要领导 “甩锅” 的结果。
若不是这次部委调研发现了何凡的才干,险些就埋没了一个好干部,还差点错失了这份给南省增光的政绩,这简直是被人 “耍” 了!
宣传部长见状,连忙打圆场:“明朗啊,我当时也就是把文件批转给东城市委了。一个科级干部的处分,按惯例市委不会干预,说到底,这件事的主体责任还是在富康县委。”
她罕见地松了口,间接承认了自己当初的疏忽,这在官场中已是天大的让步。
赵明朗心中了然,不再过多纠缠,起身告辞:“多谢部长理解,我这就按照省长指示,督促后续工作落实。”
返回省政府办公室后,赵明朗立刻用办公座机拨通了东城市委书记李长江的电话:“长江同志,我是赵明朗。有件事需要你重点关注,关于富康县干部何凡的处分问题,省政府主要领导高度重视”
李长江挂断电话后,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当即叫来市委办主任赵江山:“江山,上次省委宣传部转来的那份关于富康县舆情处置的文件,你马上找出来给我看看。”
赵江山一头雾水,不明白书记为何突然关注起一个科级干部的处分,但还是不敢怠慢,飞快地从档案柜里翻出文件,送到李长江手中。
李长江仔细研读文件内容,眉头越皱越紧,拿起笔在文件上郑重批示:“一、请市公安局立即介入,严厉查处恶意造谣者,坚决维护良好网络环境和干部合法权益;二、请富康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妥善纠正何凡同志的处分问题,坚决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三、请市委组织部牵头,加快研究完善干部容错纠错机制,对敢担当、善作为、业绩突出的优秀干部,要打破常规、大胆提拔使用。”
“书记,这 这是怎么回事?” 赵江山硬着头皮问道。
他心里清楚,当初何凡被处分,完全是因为自己那个傻侄子赵海洋挟私报复。
如今书记突然要求撤销处分、大力保护何凡,这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生怕事情牵连到自己。
李长江并不知道赵江山背后的这些纠葛,随口解释道:“听赵省长说,国家部委的领导很关注这件事,对何凡同志的工作非常认可。对了,你下去打听一下,这个何凡到底是什么来头?咱们东城啥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赵明朗在电话里并未细说详情,只提了 “部委领导关注”,这让李长江产生了误会。
按照惯例,东城市委书记本该进入省委常委班子,能力突出者还能兼任省委副书记,可他不知为何一直没能入常,这始终是他心中的一大遗憾。
因此,他对国家层面的关系格外看重,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结交上层的机会。
赵江山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国家部委?那个何凡不是遂安县农村出来的吗?不过是沾了岳父吴建军的光,才在富康县混了个正科级。怎么突然就跟国家部委扯上关系了?万幸的是,当初何凡被处分时,自己没有亲自出面干预,不然现在麻烦可就大了。
“好的书记,我这就去跟组织部马部长打听情况。” 赵江山连忙应道,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李长江的批示很快通过市委办正式流转,市委组织部、市公安局、富康县委等相关单位第一时间收到文件。
市委主要领导的直接批示分量极重,各单位一把手纷纷召集核心成员研究落实,四处打探背后缘由,最后才弄清,这场牵动省市两级的风波,核心竟是富康县一个名叫何凡的科级干部。
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马红军拿着批示文件,目光停留在 “何凡” 两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对这个年轻人并不陌生,此前女儿马丹曾提起过,富康县有个年轻干部能力突出、做事有魄力,后来才知道,这个何凡竟是好朋友吴建军的准女婿。
当初真该鼓励女儿主动些,说不定就能成了这段姻缘。
“这小子,还真是能折腾。” 马红军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即拿起笔在文件上批示:“请严格遵照长江书记批示精神抓好落实。一是对业绩突出、敢闯敢试的干部,要破除论资排辈观念,大胆提拔使用;二是加快建立健全干部容错纠错机制和能上能下机制,为担当者担当、为负责者负责,营造干事创业的良好氛围。”
刚放下笔,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赵江山走了进来。
赵江山虽说是正处级,但赵江山是市委书记的大秘兼市委办主任,下一步极有可能接任市委秘书长,前途不可限量,马红军也愿意给他几分薄面。
“呦,江山来了,快坐。” 马红军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和。
赵江山姿态放得极低,坐下后便直奔主题:“马部长,长江书记让我过来问问,这个富康县的何凡同志,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国家部委的领导都如此关注。”
马红军先是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何凡的简历递了过去:“你自己看看吧,简历上写得很清楚。出生于遂安县乡村,东城大学高材生,直系亲属中没有县处级以上领导干部,就是个普通农村家庭出来的孩子。”
“这 这怎么可能?” 赵江山接过简历,快速翻阅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看着赵江山惊慌失措的模样,马红军心中瞬间明了,想必这赵江山跟何凡之间,或是跟富康县的某些人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纠葛。
他嘴角微微一弯,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深意:“江山啊,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出生决定不了什么,想当初你我不都是农村出来的吗?人生起落无常,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啊!”
最后这句话,像是善意的忠告,又像是隐晦的警告。
赵江山脸色一紧,后背的冷汗再次冒了出来。
是啊,人生际遇变幻莫测,谁能说得准未来呢?
说不定这个何凡,真的是走了大运,结识了京城的大佬,才有了今天这样的关注度。
他不敢再多想,连忙起身告辞:“多谢马部长提醒,我明白了。”
看着赵江山匆匆离去的背影,马红军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小子,我就再推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