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凡驱车回到富康花园的房子,推开门的瞬间,便被客厅里的景象暖到了,一个银灰色的 24 寸行李箱静静立在玄关,旁边放着一个轻便的登山背包,吴媚儿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往背包里塞着防晒霜和墨镜。
“你回来啦!” 吴媚儿听到动静,立刻站起身,脸上漾着雀跃的笑容,“我已经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咱们先开车回东城,跟我爸妈见一面,晚上就在那边住,明天一早直接从东城机场飞海边。机票我已经订好了,靠窗的位置,能看日出呢!”
何凡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期待,连日来的阴霾仿佛又散去了几分,走上前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辛苦你啦,都听你的。”
两人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便驱车赶往东城。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吴建军家楼下。
这是一处环境清幽的干部小区,吴建军作为市委常委,住处不算奢华,但透着一股沉稳大气。
进门后,杜红热情地迎了上来,接过何凡手里的礼品:“小何来啦,快进来坐,一路开车累了吧?”
吴媚儿拉着母亲的手,撒娇道:“妈,我跟你说点悄悄话,他们男人聊正事。” 说着便拽着杜红进了卧室。
吴建军则拍了拍何凡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去书房:“小何,跟我来。”
书房里陈设简洁,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靠墙立着一排书柜,摆满了政治理论和历史类书籍。
吴建军坐在书桌后,给自己和何凡各倒了一杯茶,开门见山:“小何,你的事情,媚儿都跟我讲了。我不想听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想听听你真实的想法。”
何凡端起茶杯,指尖感受到温热的触感,沉吟片刻后坦诚道:“吴叔,我是真的想通了。不就是一个处分吗,一年半的影响期,熬过去就好了。”
吴建军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但嘴上却不认同:“跟我你还藏着掖着?你心里那点委屈,我能不知道?”
何凡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无奈:“叔,我不是藏着,是真觉得没必要纠结。这件事是省委领导批示下来的,市委、县委主要领导都已经表了态,想要改变结果,代价太大,反而可能适得其反。与其浪费精力去争那些改变不了的事情,不如沉下心来做好自己。”
吴建军定定地看着何凡,神色复杂。
他原本以为,何凡年少得志,遭遇这种无妄之灾,难免会意气用事,甚至会想着找自己帮忙周旋。
可没想到,他不仅没有抱怨,反而处处替大局着想,这份沉稳和通透,远超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格局。
吴建军心中对何凡的评价又高了一截,同时也暗自记下了王东升、王强这两个名字 ,敢把他吴建军看中的准女婿当替罪羊,这笔账,他记下了。
“哼,王东升、王强,我记住他们了。” 吴建军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在干事、谁在甩锅,大家心里都有数。但小何,我得提醒你,以后做事情要多留个心眼,把风险降到最低。咱们既要敢干事、干成事,更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这次吃亏,也不全是因为王东升他们,跟你年少得志也有关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能力强、冲劲足,难免会遭人妒忌。尤其是你之前跟刘强书记走得近,现在刘强书记调走了,县委政府的主官对你自然多了几分提防。”
何凡心中一凛,吴建军的话点醒了他。
他之前确实有些急于求成,忽略了职场中的人情世故。
“叔,我明白。您放心,我以后会更加低调,凡事多请示、多汇报,不再冒进。”
吴建军满意地点点头,又跟何凡聊了些市委的工作动态和基层治理的经验,眼看时间不早,便起身道:“我还有个会要开,就不陪你多聊了。你跟媚儿好好陪你阿姨吃顿饭,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吴建军匆匆离去的背影,何凡心中满是感激。
吴建军作为市委常委,日理万机,却特意抽出时间来跟自己谈心,这份看重和关照,对他而言已是天大的恩情。
这时,吴媚儿和杜红也从卧室走了出来。
杜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小何啊,饭已经快好了,你们再坐会儿,我去厨房炒最后一个菜。”
“阿姨,不用这么麻烦,” 何凡连忙起身,“要不我们出去吃吧,哪能让您辛苦做饭啊!”
“你这孩子,跟阿姨还客气什么!” 杜红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就在家吃,都是家常便饭,你先坐着休息,媚儿,跟我去厨房搭把手。”
“好嘞!” 吴媚儿俏皮地敬了个礼,对着何凡眨眨眼,“何少爷,您在这安心喝茶,小女子去给您备膳啦!” 说完便跟着母亲钻进了厨房。
何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母女俩的欢声笑语,心中一片安宁。
这种久违的家庭温暖,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半个小时后,饭菜陆续端上了桌:一盘色泽鲜亮的小炒黄牛肉,一盘清爽可口的蒜蓉油麦菜,一盘香气扑鼻的红烧排骨,还有一碗浓郁鲜美的番茄鸡蛋汤。
三菜一汤,虽不丰盛,却透着满满的烟火气。
何凡拿起筷子,每尝一口都忍不住夸赞:“阿姨,您的手艺也太好了吧!这黄牛肉炒得又嫩又入味,比饭店里的还好吃!媚儿,你是不是也偷偷学了阿姨的手艺?”
吴媚儿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当然,我妈可是咱们家的大厨!”
杜红被夸得眉开眼笑,不断给何凡夹菜:“好吃就多吃点,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工作再忙也得好好吃饭。”
饭吃到一半,杜红突然放下筷子,神色认真地看着何凡:“小何啊,工作上的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但阿姨想跟你说几句话。”
何凡闻言,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恭敬地说道:“阿姨,您说,我听着呢。”
“哎呀,妈,何凡还在吃饭呢,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嘛。” 吴媚儿见状,连忙打圆场。
杜红笑着摆了摆手:“没事,边吃边说。你看啊,我跟你爸结婚二十多年了,他天天忙工作,有时候忙起来,一连好几天都见不着人。家里的事、孩子的事,大多都是我一个人扛着。”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随即又变得坚定:“我不是抱怨你爸,他是为了工作、为了群众。但我就是想啊,这单位离了谁都能转,工作只是谋生的手段,不是人生的全部。家庭和亲人,才是最该珍惜的。”
吴媚儿听出了母亲的弦外之音,眼眶微微泛红,放下筷子抱住母亲的胳膊:“妈,我知道你辛苦啦,以后我多陪陪你。”
何凡心中瞬间秒懂。
杜红这是在告诫自己,不要像吴建军那样只顾着工作,忽略了家庭。
她不希望吴媚儿重蹈她的覆辙,希望自己能平衡好事业和家庭。
何凡看着杜红期盼的眼神,郑重地说道:“阿姨,您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以后我一定把家庭放在第一位,再忙也会抽出时间多陪陪媚儿,好好照顾她,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杜红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对了,国庆不是要订婚吗?我跟你叔商量了一下,你叔现在的位置比较敏感,你也是体制内的干部,太高调了不好。到时候就两家人的直系亲属在一起吃个饭,简单庆祝一下,你看行吗?”
何凡对此完全理解,体制内的身份确实需要注意影响。
他看向吴媚儿,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这样会不会委屈你了?”
吴媚儿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捏了捏何凡的脸颊:“不委屈啊,只要能跟你在一起,简单点就好。不过,你以后可要加倍对我好,不准欺负我!”
“放心,绝对不会!” 何凡郑重承诺,眼底满是温柔。
一顿饭在温馨的氛围中结束,何凡和吴媚儿在东城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赶往机场,踏上了前往海边的旅程。
时间回到何凡离开富康县的同时,东城机场的停机坪上,一架来自京城的航班缓缓降落。
南省副省长赵明朗早已带着省农业厅厅长、旅游厅厅长以及一众处室负责人等候在贵宾通道外,神情肃穆。
机场负责人小心翼翼地陪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对讲机,时不时低声下达指令,心里暗自祈祷着能顺利把这群 “大领导” 送走,千万别出什么纰漏。
不多时,一群身着正装、气质沉稳的人从贵宾通道走了出来。
为首的两人正是农业部农业发展司司长肖江海和旅游部旅游发展司司长齐阳,身后跟着的是各司的工作人员和秘书。
“肖司长、齐司长,一路辛苦了!” 赵明朗立刻快步迎了上去,热情地与两人握手寒暄,“欢迎各位领导到南省指导工作,我已经安排好了车辆,咱们直接去富康县。”
肖江海笑着点点头:“赵省长客气了,这次我们是来基层调研,还要麻烦你们多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 赵明朗连忙说道,随即引着众人上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考斯特中巴车。
车子发动后,一路疾驰,直奔富康县而去。
此时的富康县下户沟乡,陈江河正坐在办公室里,美滋滋地想着何凡休假后,自己终于能独揽大权,突然接到了县委办的紧急通知,有大领导要来下户沟乡宋家庄旅游项目考察,要求乡政府立刻做好接待准备。
陈江河挂断电话,脸上瞬间乐开了花,心中涌起一股 “摘桃子” 的窃喜。
宋家庄旅游项目是何凡一手牵头打造的,现在项目初具规模,正好赶上大领导考察,这功劳不就落到自己头上了?他强压着心中的激动,连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衬衫。
没过多久,乡政府大院里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陈江河探头一看,只见副县长鲁晓佳带着县农业局局长、旅游局局长以及相关科室的负责人走了进来,神色匆匆。
“陈书记,何凡呢?” 鲁晓佳一见到陈江河,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大领导马上就到了,一会儿项目情况谁来汇报?”
“鲁县长,何凡同志前两天请假了,说是要出去旅游放松一下。” 陈江河故作惋惜地说道,随即拍了拍胸脯,“不过您放心,宋家庄项目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会儿我来汇报!”
鲁晓佳闻言,眉头微微一蹙,随即又舒展开来。
她早就听说了何凡要挨处分的事情,也隐约知道是王东升和王强两人把他推出去背锅。
一会儿王东升和王强也要过来陪同考察,何凡在场确实有些尴尬。
既然何凡不在,让陈江河汇报也未尝不可。
“那好,陈书记,你赶紧把相关人员组织好,我们马上去宋家庄项目现场等候。” 鲁晓佳当即拍板。
“好嘞!” 陈江河立刻叫来党政办王主任,大声吩咐道,“你马上通知梁涛同志,还有所有清楚宋家庄旅游项目细节的工作人员,十分钟后在乡政府大院集合,一起去宋家庄项目现场!”
吩咐完后,陈江河便跟着鲁晓佳等人上了车,直奔宋家庄而去。
半个小时后,宋家庄旅游项目停车场,鲁晓佳率先下车,一眼望去,只见昔日的小山村已经换了模样:平整的柏油马路蜿蜒曲折,道路两旁种满了观赏性绿植,几栋颇具乡土风情的民宿已经完工,配套的休闲广场、生态采摘园也初具规模,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鲁晓佳心中暗暗赞叹:这个何凡,还真有两把刷子!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把一个偏远山村打造成这样,确实是个干实事的人才。
可转念一想,她又有些疑惑:这么一个乡级的旅游项目,怎么会惊动大领导?
这实在不合常理。
同样感到困惑的还有王东升和王强。
此时,两人正站在富康县高速公路收费站外,等候着领导车队的到来。
“县长,你说这事儿邪门不邪门?” 王东升皱着眉头,看向身旁的王强,“一个区区的乡级旅游项目,怎么就把省领导,甚至部委的领导都给招来了?”
王强也是一脸苦相,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想不通啊!难道是因为之前那个舆情事件?可咱们不是已经处理好了,还准备给何凡一个处分平息事态吗?”
王东升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大概率是这么回事。高层现在对基层舆情很重视,可能是想过来看看我们的整改情况。”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对了,何凡的处分文件下来了吗?一会儿领导要是问起项目的情况,顺带问到何凡,咱们没个说法可不好交代。”
王强心中一紧,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县委组织部部长齐涛的电话。
一番沟通后,他挂了电话,对王东升说道:“书记,齐涛同志说,处分何凡的议题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下次县委常委会研究通过了。”
王东升满意地点点头,抬头看向高速公路入口的方向,只见一队警车开道,后面跟着几辆考斯特中巴车,正缓缓驶来。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领,压低声音道:“来了,打起精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