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市的午后,阳光透过网吧油腻的玻璃窗,在满是烟味的空气里投下斑驳的光斑。白马书院 哽欣嶵筷
赵海洋瘫在电竞椅上,电脑屏幕上“下户沟乡旅游项目烂尾”的帖子下,骂声早已盖过零星的理性讨论。
他鼠标点着屏幕上“政府不作为”的热评,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哼,下户沟乡,敢撤我的科长职务,这就是你们的下场。”他对着屏幕低声啐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满是泄愤的快意。
确认最新一批水军的评论已经顶上热榜,他才慢悠悠地起身,拍了拍沾着零食碎屑的外套,到吧台结了账。
路过便利店时,他顺手拎了两袋卤味和一提啤酒,这场“胜利”,值得小酌庆祝。
他刚走出网吧后门,两个穿着夹克的身影便从街对面的树荫下走了过来。
两人步履沉稳,走到吧台前亮出证件时,吧台收银员瞬间收敛起了散漫。
“我们是公安局的,需要调取近三天23号机位的监控,还有这位客人的消费记录。”为首的民警语气平和,目光却锐利如鹰,扫过电脑屏幕时,正好瞥见赵海洋刚登录过的账号页面。
两人仔细核对监控画面,用执法记录仪固定好证据,又向收银员询问了赵海洋的出入时间,才带着材料匆匆离开。
另一边,赵海洋刚推开朋友虎子的出租屋门,就把卤味往茶几上一摔,声音里满是炫耀:“虎子,快来看!网上彻底炸了,现在全是骂下户沟乡和县委的,说他们拿纳税人的钱搞面子工程,根本不管老百姓死活!”
虎子斜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游戏手柄,闻言嗤笑一声,头也不抬地往嘴里塞了颗花生:“我早跟你说过,这钱花得值。那些黑客帮你扒了项目的‘黑料’,水军又把节奏一带,网民的怒火还不跟喷泉似的往上冒?他们就吃‘为民发声’这一套。”
“何止是发火!”赵海洋灌了口啤酒,猛地一拍桌子,眼睛里闪着报复的光,“我刚给宣传部那熟人打了电话,他说省委都惊动了,马上要派督导组下来查!这次不把当初撤我职的那伙人拉下马,我赵海洋就不姓赵!”
虎子终于放下手柄,坐直身体看着他:“气出够了就该想后路。你二叔的关系不用白不用,赶紧跟他说一声,把你调到东城来,远离下户沟乡那滩浑水,省得夜长梦多。”
“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赵海洋不耐烦地挥挥手,刚要再开一瓶啤酒,门口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愣了愣,虎子这出租屋偏僻,除了收水电费的,平时很少有人来。
“谁啊?”虎子扯着嗓子问。
“物业,收下半年的物业费。”门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着没什么异常。
“搞什么鬼,这才6月份就收下半年的?”虎子嘟囔着起身,一边开门一边抱怨,可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两个身影时,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的人正是方才在网吧调取监控的民警,此刻两人神情严肃,身上的气场让空气都凝固了。
“你你们不是物业?”虎子的声音都发颤了。
“我们是辖区民警,”为首的民警亮出证件,目光越过虎子,落在沙发上脸色骤变的赵海洋身上,“赵海洋先生,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你们干什么?我没犯法!凭什么抓我!”赵海洋猛地站起来,却被身后赶来的另一名民警稳稳按住。
他挣扎着扭动身体,声音里满是慌乱的叫嚣,可攥紧的拳头和发白的脸色,早已暴露了他的心虚。
“有没有犯法,审讯室里说清楚。”为首的民警语气冰冷,“你以为雇佣水军造谣、煽动舆论是天衣无缝?你和黑客的聊天记录、给水军转账的流水,我们都已经掌握了。”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赵海洋的心理防线,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被民警架着往外走时,突然扭过头,对着呆立在原地的虎子嘶吼:“快去找我二叔!让他救我!”
与此同时,富康县委大楼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格外凝重。
王东升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敲击着桌面,听完王燕的汇报,眉头微微蹙起。
“引导大v发声、清理负面评论这些措施要加快,新闻发布会的材料必须严谨,不能给人留下话柄。”王东升的声音很沉,“现在的关键,是公安那边能不能尽快抓到幕后黑手,只有把造谣的人揪出来,才能给群众和督导组一个交代。”
站在一旁的王强连忙补充:“书记放心,公安那边已经加派人手了。说到这个旅游项目,其实效益确实可观,上个月试运营就接待了三万多游客,带动周边农户增收不少。这都是何凡的点子,虽说这次惹出了舆情,但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就是太急了点。”
“出发点好?”王东升突然笑了,拿起桌上的一份会议纪要晃了晃,“刚才陈江河拿着这个来给我汇报,说这个项目是政府单方面推进的,跟乡党委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就是下户沟乡的工作作风?两张皮,遇事就撇清责任。”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屑,“至于何凡,我看他就是走到哪都爱出风头,跟谁都处不到一块儿去。”
王燕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王强却心里一动,他瞬间听出了王东升话里的深意。
何凡是前任县委书记刘强的秘书,而王东升当年处处被刘强压制,这份怨气,自然会转移到何凡身上。
何凡的岳父虽是市委常委,但没必要为了一个“前朝旧人”得罪现任书记。
“书记说得是,”王强立刻顺着话头说,“何凡年轻有冲劲,但确实不够沉稳,不懂藏拙。”
王东升对这个回答显然很满意,他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明天督导组就到了,如果他们非要一个追责结果,我看,就把何凡推出去。给个处分,平息舆论,不算亏。”
王燕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为了何凡得罪书记,太不划算。
王强则毫不犹豫地应道:“好的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比一声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