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凡的指节攥得发白，胸腔里像堵着团烧得正旺的炭火，自己乡的女同志出去公干，差点栽在那种货色手里，这口气他咽不下。
“你们说说，要是今天秦文真被那旅游局的东西得逞了，咱们下户沟乡的脸面往哪搁？后续怎么给孩子家人交代？”他将桌上的搪瓷杯重重一顿，茶水都溅出几滴，“这群混账东西！”
马万里站在一旁，脸上早没了往日的散漫。
跟着何凡干了小半年，他那吊儿郎当的性子早被磨得端正，此刻眼底全是火气：“乡长，那姓赵的我早有耳闻，叫赵海洋，在圈子里名声烂得像破抹布，听说之前就对别的单位女同志动手动脚，只是没人敢闹大。”
“既然有录音，直接交警察啊！”梁涛攥着拳头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急切，“这种人渣就该关进去吃牢饭，省得再祸害别人！”
两人话音落下，齐刷刷看向何凡。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所有人都清楚，这事最终得听乡长定夺。
何凡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火气渐渐沉为冷冽的锋芒。
他忽然勾了勾唇角，那抹冷笑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算计：“你们先去忙手头的活，这事急不得，得从长计议。”
马万里盯着他眼底的寒芒，不知怎么的，后颈突然一凉，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他跟着何凡也算是老对手了，清楚这笑容背后，从来都藏着雷霆手段。
第二天一早，何凡刚到办公室就叫来了收发文员小吴。
小姑娘刚坐下，他就放缓了语气：“小吴，你多盯着点秦文，这两天别让她单独外出，有啥情况及时跟我说。女同志之间好说话，也帮我多开导开导她。”
打发走小吴，他又拨通了王主任的电话，语气瞬间严肃：“王主任，从今天起，咱们乡女同志出去公干，除了单纯取送文件这种短平快的事，必须安排男同志陪同，这是死规矩，你落实下去。
安置好家里的事，何凡拎着公文包直奔县政府。
他没直接去县长办公室，而是绕到了鲁晓佳副县长的办公区。
“何乡长，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鲁县长的秘书客气地将他引到会客区，没多久就笑着出来引他进去。
“鲁县长好。”何凡规规矩矩问好。
“哦，是何乡长，”鲁晓佳放下手中的笔，抬了抬眼皮，“你们乡那个宋家庄旅游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何凡故作诧异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自嘲：“咦？县长您还不知道？我们周一就把项目报告递到旅游局了。上次越级汇报的教训我记着呢，这次特意按流程来，呵呵。”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肯定，“我专门让党政办盯着流程，据说周一就流转到旅游推广科赵海洋科长手里了，怎么，还没往您这儿报？”
鲁晓佳的眉头瞬间蹙起。
她跟何凡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年轻人精明得很，绝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么细致的话，这话里分明藏着话。
何凡见状，不等她追问，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加厚的报告递过去：“县长，您先看看这个。宋家庄的景点打造现在真是迫在眉睫，上周我们统计了下，每天慕名来的游客都快一千人次了。这流量看着喜人，但配套设施根本跟不上，登山步道、观景台都没完善，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更关键的是，没有正规的售票和管理体系，没法变现不说，衍生的餐饮、住宿产业也没法落地。”
“一千人次？”鲁晓佳的眼睛瞬间亮了。
富康县本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旅游资源，这数字简直是送上门的政绩。
她立刻接过报告，逐字逐句认真翻看，连眉头都舒展开了。
十分钟后，鲁晓佳把报告往桌上一拍，语气干脆：“这个项目潜力很大！这样，我现在就签字，直接呈给王强县长阅批，咱们得抓紧推进。”说着，她拿起笔刷刷在报告上签了字，落下自己的名字。
“太感谢鲁县长支持了！”何凡立刻起身道谢，语气诚恳，“有您把关掌舵，我保证这个项目能做成样板工程，将来肯定能为咱们富康县的税收再添一把力。”
这话正说到鲁晓佳心坎里，她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谁能拒绝送上门的政绩呢？
出了鲁晓佳的办公室，何凡脚步没停，直接去了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李超的办公区。
办公室里早坐满了等着见县长的人，发改委主任赵刚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见何凡进来，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何凡找了个空位坐下，跟着一群正科级干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李超瞥见他进来，当着众人的面没多做表示。
他跟何凡私交不错，清楚这小子的脾气，真要是急事，早挤到跟前说话了，既然安安静静待着，就说明不着急。
眼看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李超站起身拍了拍手：“各位领导，实在不好意思，这都快中午了，后面的同志不如先回去休息，下午咱们还按这个顺序来，保证不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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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办公室里就只剩何凡一个人。
“就知道你等着我。”李超递给他一杯茶，语气熟稔。
何凡接过茶，将那份签了字的报告递过去：“超哥，麻烦你帮忙把这个呈给王县长。中午我做东，找个地方吃口便饭，我先去订位置，一会儿把地址发你。”
他没多废话，说完就起身离开。
出门后找了家干净的小饭馆，没要包厢，让驾驶员小宗先吃，自己则在门口等着李超。
没多久，李超就来了，一坐下就开门见山：“说吧，啥事？县长还在办公室等着，我时间紧。”
“边吃边说。”何凡压低声音把旅游局赵海洋企图潜规则秦文的事讲了一遍，最后补了句，“还有他们局那个杨雅丽，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帮我想想办法。”
李超的脸色越听越沉，没接话，只是端起碗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完后，他起身擦了擦嘴：“等我消息，我先回单位。”
“我让小宗送你回去。”何凡连忙说道。
李超摆了摆手，径直上了小宗的车。
驾驶员送完人回来，何凡坐进副驾驶，吩咐道：“小宗，找个卖零食的地方，买点女同志爱吃的那种。”
小宗眼睛一亮，嘿嘿笑道：“乡长，这是要去看嫂子？”
“想什么呢。”何凡失笑，“上午走之前，秦文和小吴托我带的。”
“嗨，这我熟！”小宗一拍方向盘，“我女朋友常去一家进口零食店，东西全得很，我带您去。”
到了零食店，何凡掏出两百块钱递给小宗：“看着买，别省着。”
小宗麻利地接过去，没一会儿就拎着两大袋零食出来，薯片、巧克力、坚果仁样样都有。
“回吧。”何凡接过零食，示意开车。
回到乡政府，何凡把零食递给小宗：“你给王主任打个电话，让他帮忙送到秦文和小吴手里，一人一袋。”
“放心吧乡长，保证办妥！”小宗胸脯拍得震天响。
王主任接到电话，立马下楼接过零食，直奔秦文的宿舍。
巧的是，他刚到门口，小吴就陪着秦文回来了，小吴这一上午都在陪着秦文，怕她胡思乱想。
“小秦，小吴，这是何乡长从县里专门给你们带的零食，一人一袋。”王主任把零食递过去，笑着说道。
“哇！乡长也太贴心了吧！”小吴眼睛一亮，立马接过来，迫不及待打开袋子看了看。
秦文手里攥着沉甸甸的零食袋，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昨晚何凡发脾气质问的样子还在眼前，可此刻她才明白，那怒气里全是担心。
领导看似严肃，心却比谁都细。
“王主任，谢谢您。”秦文的声音带着点哽咽。
“谢我干啥，我就是个跑腿的。”王主任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小秦，你别把那事往心里去，好好工作。何乡长最是护短，肯定得为你讨个说法。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请示汇报，别自己扛着。”
“我明白，谢谢主任关心。”秦文用力点头。
“王主任，您说乡长会怎么收拾那个赵海洋啊？”小吴凑过来，满脸好奇地追问。
王主任瞪了她一眼，却也没藏着掖着：“据我对何乡长的了解，他可不会让自己人受委屈。那姓赵的，等着遭殃吧。”
“太好了！”小吴拉着秦文的胳膊，兴奋地说，“秦文，咱们就等着看那败类倒霉！”
秦文看着手里的零食，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笑容。
夜幕降临，何凡正在书房整理资料，手机突然响了，是李超打来的。
“明天上午九点，县政府三号会议室，王县长召集会议，专门研究宋家庄旅游项目，下户沟乡、旅游局、发改委、财政局都要参加，鲁县长也会到。”李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干脆利落。
“超哥，那旅游局那边”何凡顿了顿，意有所指地问道。
“放心，我明天早上八点半再通知他们，保证让某些人措手不及。”李超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谢了兄弟，这顿饭我记下了。”何凡松了口气。
“少来这套，赶紧准备材料吧。”李超挂了电话。
何凡放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给秦文发了条信息：“小秦，把上次的录音发我一份。”
窗外的月光洒进办公室，何凡看着手机屏幕，眼底的光芒愈发锐利。
明天，该算总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