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监控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如同生命最后的倒计时。霍父躺在病床上，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霍沉舟站在床边，白大褂纤尘不染，表情冷静得近乎残忍，唯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苏念辞站在他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冷得像手术刀。
“他还有多久？”她低声问。
“不超过两小时。”霍沉舟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情绪，“多器官衰竭，现代医学已经无能为力。”
病房门被推开，霍沉舟的继母赵曼丽冲了进来，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中的惶恐：“沉舟，你不能就这样放弃！他是你父亲啊！”
霍沉舟甚至没有回头看她：“赵女士，请保持安静。或者你想现在就解释一下，父亲药液中那些异常成分的来源？”
赵曼丽脸色瞬间惨白，后退两步，噤若寒蝉。
病床上传来微弱的声音：“都出去除了沉舟和苏小姐”
赵曼丽还想说什么，但在霍沉舟冰冷的注视下，终究悻悻退出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霍父费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时间不多了。”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力，“有些事必须告诉你。”
霍沉舟站在原地不动：“如果是忏悔，大可不必。我不是神父。”
“不是忏悔是真相。”霍父剧烈咳嗽起来，氧气面罩蒙上一层白雾，“关于你母亲和林兆远”
苏念辞感觉到霍沉舟的手猛地收紧。
“我知道林兆远和我母亲曾经是恋人。”霍沉舟的声音依然平静，“也知道你横刀夺爱。”
霍父艰难地摇头，眼角渗出泪水：“不不是这样”
监控仪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心率突然加快。
“我和你母亲是真心相爱。”霍父喘着气，“但她不知道不知道林兆远的真面目”
霍沉舟冷笑：“所以你就用手段逼她嫁给你？好一个‘拯救者’的自我感动。”
“林兆远他那时已经在进行基因实验。”霍父眼中浮现恐惧，“他把你母亲当作完美基因样本想要她生下他的孩子作为实验品”
病房里突然静得可怕，只有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
苏念辞感到一阵寒意。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林兆远对她如此执着——她和霍沉舟的母亲有着相似的基因特质。
霍父继续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发现他的秘密实验室里面全是基因编辑的胚胎他想要创造‘新人类’而你母亲是他选中的‘夏娃’”
霍沉舟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所以你”
“所以我必须带走她必须让他相信她已经死了”霍父痛苦地闭上眼睛，“冷冻她是唯一能保护她的方法林兆远的势力太大”
“保护？”霍沉舟的声音第一次颤抖起来，“你把她冻在冰棺里二十年叫保护？让她错过我成长的每一天叫保护？”
“没有选择”霍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林兆远一直在监视只要她‘复活’他就会知道”
苏念辞突然开口：“那场车祸不是意外，对吗？”
霍父艰难地点头：“林兆远发现了我伪造你母亲死亡证据的痕迹他怀疑她还活着那场车祸是警告也是报复”
霍沉舟踉跄一步，苏念辞及时扶住他。他从未如此失态过。
“为什么现在才说？”霍沉舟的声音嘶哑，“为什么等到生命最后一刻才说出真相？”
“因为林兆远已经知道了。”霍父眼中充满绝望，“我收到消息他找到了地库的位置我时日无多无法再保护她”
监控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霍父的心率直线下降。
医护人员冲进来实施抢救，霍沉舟被推到一旁。他站在那里，看着医生电击那个苍老的身体，看着那个曾经威严无比的男人在死亡线上挣扎。
十五分钟后，主治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病房重归寂静。
赵曼丽冲进来扑到病床前嚎啕大哭，不知是真悲伤还是表演。
霍沉舟一动不动地站着，面如死灰。苏念辞紧紧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沉舟”她轻声唤他。
他突然转身离开病房，步伐又快又急，苏念辞几乎跟不上。他一路走到医院天台，撑着栏杆大口喘气，像是濒死的鱼。
夜幕低垂，城市华灯初上，繁华得讽刺。
“二十年”他终于开口，声音破碎不堪，“我恨了他二十年认为他害死了母亲囚禁了她的身体”
苏念辞从背后抱住他，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霍沉舟的声音哽咽了，“为什么不让我知道真相”
“因为他想保护你。”苏念辞轻声道，“知道得越少越安全。林兆远若是知道你已经知情，绝不会让你活到今天。”
霍沉舟突然转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抱得那么用力，几乎让她窒息。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她感到一阵湿热——他哭了。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霍沉舟，哭了。
“我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他声音闷在她的发间，“那么多怨恨那么多误解”
苏念辞轻抚他的背：“你现在知道了真相，就可以真正地保护你母亲了。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霍沉舟缓缓抬起头，眼中还有未擦干的泪痕，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林兆远知道地库的位置了。”
苏念辞心头一紧：“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她。”
“不。”霍沉舟的眼神变得冰冷，“我们设下陷阱。这一次，我要让他自投罗网。”
他拿出手机，快速拨号：“启动‘方舟计划’，提升到最高警戒级别。调动所有资源，我要在十二小时内完成部署。”
结束通话后，他看向苏念辞，眼神复杂：“念辞，这可能很危险”
“我们是一体的。”她打断他，握住他的手，“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夜幕完全降临，天台上的风越来越大。霍沉舟望着远方某处，那是霍家老宅的方向，地库的所在。
“父亲临终前还说了句话。”他忽然道，声音几乎被风吹散，“他说‘小心身边的人’。”
苏念辞感到一阵寒意：“什么意思？”
“不知道。”霍沉舟眯起眼睛，“但父亲安排了人送来一样东西，说是一切的关键。”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接听后，他的表情变得凝重。
“送东西的人在路上遭遇袭击。”他挂断电话，声音低沉，“东西失踪，护送人员全部遇难。”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内奸就在他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