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疯狂冲刷着苏家老宅年久失修的雕花窗棂,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呜咽。这间尘封已久、属于苏念辞母亲的书房,在惨白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空旷阴森。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纸张霉变和陈年木料腐朽混合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过往尘埃。
苏念辞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前,身上还带着从实验室沾染的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她甚至没来得及换下被雨水打湿了肩头的外套,冰冷的湿意贴着皮肤,却远不及心头寒意的万分之一。书桌上,静静躺着那本从暗格深处取出的、深蓝色丝绒封面的日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花纹,只在右下角用褪了色的金线绣着一个娟秀的“婉”字——母亲苏婉的名字。
她的指尖冰冷,带着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轻轻拂过那丝绒封面。触感柔软却冰冷,如同抚过一段早已凝固的时光。母亲温婉的笑容,轻柔的嗓音,还有记忆中那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怀抱…所有鲜活温暖的画面,都在实验室屏幕上那支幽蓝的注射器和母亲最后一声叹息中,被彻底染上了冰冷绝望的底色。
“妈…” 一声低哑破碎的呼唤,从苏念辞干涩的喉咙里溢出,带着无法言说的痛楚和深入骨髓的恨。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逼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她需要真相!需要撕开那层覆盖在母亲死亡之上的、名为“病逝”的虚伪面纱!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本厚重的封面。内页是泛黄的、带着特殊纹理的旧式信纸,字迹是母亲特有的、清秀工整的簪花小楷。开篇几页,记录着寻常的婚后生活,与父亲苏正南的温馨琐事,对刚出生的念辞的无限怜爱,字里行间流淌着宁静的幸福。然而,随着苏念辞一页页翻动,那字迹渐渐发生了变化。
大约在日记的中段,字迹开始出现不易察觉的颤抖,笔锋偶尔变得凌厉,某些字的最后一笔会突兀地拉长或加重,仿佛书写者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内容也变得隐晦起来。
苏念辞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母亲果然早已察觉!她不仅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兆远和霍氏不寻常的勾结,更是一眼看穿了宋绾卿伪善面具下的蛇蝎心肠!甚至…她早已在暗中关心着年幼的霍沉舟!
她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字迹的颤抖愈发明显,隐晦的担忧逐渐被一种深沉的、山雨欲来的恐惧所取代。
“红月亮…钥匙…” 苏念辞喃喃自语,心脏狂跳!林柔霜在实验室意识混沌时反复提及的“红月亮”和“钥匙”,竟然早在母亲的噩梦中就出现了!这绝非巧合!母亲梦中那冰冷的海水、巨大的漩涡、女人的呼救…是否也与林兆远有关?那把钥匙,是否就是林柔霜拼死想要传达的、扳倒林兆远的关键?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日记本最后几页。字迹已经变得极其凌乱、潦草,甚至有些字被墨水晕染开,仿佛书写者是在巨大的痛苦或恐惧中仓促落笔。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最后那行字,“真相在血与月”,墨迹格外深重扭曲,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血与月…” 苏念辞的指尖冰凉,反复摩挲着这最后三个字。血…是指霍沉舟异常的血型?还是…某种血腥的仪式?月…是母亲和林柔霜都提到的红月亮?还是指代某个地点或时间?她猛地想起林柔霜在实验室白板上画出的那混乱扭曲的红色圆形涂鸦和被用力戳出的那个点!
她立刻拿出手机,翻出当时拍下的白板涂鸦照片。屏幕冷光照亮她凝重的脸。她将日记本最后几页反复查看,尤其是那些被墨水洇染模糊的地方。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某一页——那大片的污渍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墨水的暗红色印记!非常淡,混杂在墨水中几乎无法分辨!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她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医疗包中取出一个便携式紫外线手电筒——这是她用来检测某些特殊药物或生物痕迹的工具。深吸一口气,她关掉了书桌上的应急灯。书房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惨白闪电短暂地撕裂空间,映出家具狰狞的轮廓。
“啪嗒。”
幽蓝的紫外线光束亮起,如同鬼魅之眼,精准地照射在日记本那片墨水污渍上。
下一秒,苏念辞的呼吸骤然停止!
在那幽蓝光芒的照射下,那片原本看似只是普通墨水晕染的污渍边缘,赫然显现出几道清晰的、暗褐色的指纹痕迹!而在指纹的下方,那片污渍的中心区域,在紫外线的激发下,竟缓缓浮现出一片极其复杂、精细的、用特殊隐形材料书写的图案!
那图案的核心,正是一个被刻意勾勒成血红色的、扭曲的月牙!月牙的弯钩处,延伸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网络般的线条,交织缠绕,最终汇聚指向月牙中心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锁孔般的点!
这个用隐形材料绘制的血色月牙图案,几乎和林柔霜在白板上那混乱涂鸦的核心轮廓以及那个被用力戳出的点——完全吻合!
“血月…锁孔…点…” 苏念辞的心脏狂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母亲用生命留下的密码!林柔霜用破碎意识指引的方向!指向同一个核心!
就在这时,她随身携带的、连接着霍沉舟保镖加密频道的微型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噪音,紧接着是保镖阿岩那永远沉稳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紧绷和急促:
“苏小姐!霍总在去霍氏集团路上遭遇伏击!对方火力很猛,有狙击手!霍总座驾中弹失控,撞进了滨海旧码头区!我们被多辆改装车拦截,暂时无法突破!重复,霍总在滨海旧码头区失去联系!请求立刻支…”
“滋啦——”
通话被更强烈的干扰噪音粗暴切断!
“沉舟——!” 苏念辞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股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滨海旧码头区!那个在母亲噩梦中反复出现的、有着冰冷海水和巨大漩涡的地方!
她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紫外线灯下日记本上那个散发着诡异幽光的血色月牙图案,以及它中心那个如同锁孔般的点。窗外,一道前所未有的、将整个天幕照得亮如白昼的惨白闪电轰然劈落!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天地劈开的炸雷!
惨白的电光瞬间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如同舞台追光灯般,精准地、冰冷地打在那本摊开的日记上。幽蓝的紫外线光束中,那个血红色的月牙图案,以及它中心那个深不见底的“点”,在闪电的映衬下,散发出一种妖异而致命的光芒,仿佛一只缓缓睁开的、来自深渊的诅咒之眼。
苏念辞手中的紫外线手电筒“啪嗒”一声掉落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幽蓝的光束兀自照亮一小片区域,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因极致惊骇与愤怒而骤然收缩的瞳孔。霍沉舟遇袭失联的噩耗与眼前这来自母亲亡魂的血色密码,如同两股毁灭性的洪流在她脑中轰然对撞!
滨海旧码头…冰冷海水…巨大漩涡…血色月牙…锁孔般的点…
母亲梦中地狱般的场景碎片,与霍沉舟此刻身陷的绝境,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重叠了!
“林兆远——!”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从苏念辞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带着刻骨的仇恨和焚天的杀意,瞬间压过了窗外滚滚的雷鸣。她猛地抓起桌上那本摊开的、闪烁着妖异红光的日记本,如同抓住一把复仇的利刃,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深深陷入那柔软的丝绒封面。她甚至来不及关闭那掉在地上的紫外线手电,幽蓝的光如同鬼火般在地毯上跳跃,映着日记本上那个在闪电惨白光芒下显得愈发清晰、愈发狰狞的血月之眼。
没有半分犹豫,苏念辞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破开雨幕的决绝和焚尽一切的烈焰,冲出了这间弥漫着亡者低语的书房,一头扎进门外倾盆的、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暴雨之中。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全身浇透,刺骨的寒意却丝毫无法冷却她眼中那足以焚毁整个世界的复仇之火。
目标——滨海旧码头!那个吞噬了母亲安宁梦境、如今又妄图吞噬霍沉舟生命的血色地狱!
暴雨如注,冲刷着城市,也冲刷着苏念辞狂奔的身影。她紧紧攥着怀中那本仿佛在发烫的日记本,那个在紫外线和闪电下显现的血色月牙图案,如同烙印般灼烧着她的掌心,也灼烧着她的灵魂。母亲最后绝望的呐喊——“真相在血与月”——在她耳边疯狂回响。
血…霍沉舟此刻可能正在流淌的鲜血?
月…滨海码头那轮注定被血色浸染的月亮?
还是…那个深藏在漩涡中心、如同锁孔般的“点”,就是林兆远为霍沉舟、为她、为所有知晓秘密的人…准备好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