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魇仰躺在冰冷的岩壁下，胸口一个焦黑的掌印清晰可见，边缘还有未散尽的混沌星辉与七彩净化之光在交织闪烁，不断侵蚀着他残存的幽冥鬼气。他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口中不时咳出带着内脏碎块的紫黑色血液，眼神涣散，却依旧残留着刻骨的怨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山河鼎隔空一震之威，配合地脉净化之力的冲击，几乎将他结丹中期的修为根基都撼动了。加上先前与铁战斗、在山河鼎下受的暗伤，此刻的他，连维持最基本的护体鬼气都勉强，更别提反抗或逃走了。
林轩从地脉调和石上缓缓落下，脚步有些虚浮，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格外清明锐利。方才引动地脉、共鸣山河鼎，固然耗尽了他所有力量，却也让他对混沌衍化、地脉生克有了更深一层的感悟，此刻虚弱中，反而有种破而后立的通透感。
阵无极撤去阵法，快步来到林轩身边，递过一瓶恢复灵力的丹药，担忧道：“监察使，你……”
“无妨，消耗过度而已。”林轩服下丹药，调息片刻，目光转向不远处奄奄一息的赤魇，“此人还有用。”
阵无极点头，她明白林轩的意思。赤魇是幽冥教在此地的核心人物之一，必然知晓许多内情，尤其是关于“圣使”、后续计划、以及幽冥教对内院的渗透。
两人走到赤魇面前。赤魇勉力睁开眼，死死盯着林轩，嘶声道：“小……杂种……圣教……不会放过你……”
林轩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不带丝毫波澜：“阶下之囚，何必逞口舌之利。告诉我，你们那位‘圣使’，现在如何？紫骷老鬼和其他人在何处？你们寻找冥河之眼、接引圣使，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内院之中，除了金万钱、刘琨，还有哪些人是你们的人？”
赤魇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狞笑道：“想知道？做梦！本座……就是魂飞魄散，也不会……告诉你们这些……正道伪君子……”
“是吗？”林轩并不动怒，只是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缕灰蒙蒙、却又隐隐透着七彩光泽的混沌星辉凝聚，“你应该感受到了，我修炼的功法，与你们幽冥教的力量似乎有些‘缘分’。你猜，若我将这融合了地脉净化之力与混沌本源的气息，注入你的残魂之中，会发生什么？是帮你疗伤，还是……让你体验一下，被一点点净化、消融，却求死不能的滋味？”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赤魇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他修炼幽冥鬼道，最忌惮的便是这种至阳至正、或者混沌包容的净化之力。之前山河鼎与地脉之力的冲击已经让他痛不欲生，若再加上这诡异的混沌气息……
“你……你敢！”赤魇色厉内荏。
林轩不再多言，指尖缓缓点向赤魇眉心。
“等等！”死亡的阴影与那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净化折磨，终于击溃了赤魇的心理防线，他嘶声喊道，“我说！我说！”
林轩指尖停在他眉心一寸之外，静静等待。
赤魇喘息着，断断续续地道：“圣使……降临受挫，信标反噬……意志投影受损……紫骷长老正……正以秘法暂时稳固其投影，但……力量大减，且无法持久，需尽快……寻得更多‘冥河本源’或……纯净生魂补充……他们……应该还在上方废墟，尝试……尝试寻找其他通往地脉深处的路径，或……探查山河鼎奥秘……”
“真正的目的……”赤魇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迷茫交织的复杂神色，“圣教高层谕令……接引圣使，以圣使之能，沟通冥河，唤醒……唤醒真正的‘冥主’遗骸，取得……取得掌控幽冥、颠覆阴阳的权柄……具体，非我等可知……只知此事关乎圣教万载大计……”
“内院暗子……”赤魇喘息更急，“金万钱那条线……基本被你们拔了……还有……刑律院有个执事，名唤……周康，是凌岳长老早年暗中收的记名弟子……珍宝阁……还有个管库的副执事……冰璇峰似乎……也有一个外门执事与我们有交易……具体名单……在紫骷长老手中……”
他每说一句，气息就衰弱一分，显然泄露这些机密，对他本身神魂也是一种伤害。
林轩与阵无极对视一眼，心中凛然。幽冥教的图谋果然不止于释放或利用冥骸，竟是要“唤醒冥主遗骸”，颠覆阴阳！这野心太大了！而内院的渗透，果然不止明面上那些人，连刑律院、珍宝阁，甚至冰璇峰都有暗子！
“最后一个问题，”林轩沉声道，“除了我们下来的那条通道，以及被震塌的空间通道，此地是否还有其他出入口？或者说，这地脉洞天，是否连接着其他地方？”
赤魇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林轩指尖的混沌星辉微微跳动。
赤魇一颤，颓然道：“有……传说这地脉交汇之地，乃是上古大能布置的……一处‘中转’或‘试炼’之所。除了镇压净化冥河之眼，似乎……还留有通往更深层地脉，或者……某处秘境的路径。但……具体入口与开启方法……唯有得到此地认可……或持有‘钥匙’者……方可知晓……圣教此次，也有意……寻找此路径……”
钥匙？认可？林轩想起了黑色碎片上提到的“钥匙”、“试炼”、“认可”。看来，这地脉洞天果然不简单。
该问的已经问得差不多了。林轩收回手指，对阵无极道：“封住他修为，以阵法禁锢，留待日后或许还有用。”
阵无极点头，立刻动手，在赤魇身上布下数重禁锢阵法，又喂他服下强力锁灵丹，确保其无法恢复，也无法自尽。
处理完赤魇，两人才真正松了口气。虽然危机未完全解除，但至少暂时安全，且获得了重要情报。
“监察使，接下来我们该如何？”阵无极问道，“是设法原路返回，还是……探寻此地可能存在的其他路径？”
林轩望向地脉能量池中心那块恢复平静、却依旧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调和石，又看了看怀中那块冰冷的黑色碎片。
“赤魇所言，上方废墟中紫骷老鬼等人还在活动，原路返回风险太大。”林轩沉吟道，“而且，此地既然可能连接更深层地脉或秘境，或许是一条出路，甚至可能……藏着对付幽冥教、了解上古秘辛的关键。”
他拿出黑色碎片：“这上面的信息，与赤魇所说相互印证。‘钥匙’、‘认可’……或许，答案就在这块石头，或者这片洞天之中。”
阵无极也看向调和石，眼中泛起阵法师特有的探究光芒：“方才监察使你与此石共鸣，引动地脉山河之力，或许便是得到了某种初步的‘认可’。我们或许可以尝试，以此石为媒介，感应、寻找那可能存在的‘路径’。”
“正有此意。”林轩点头，“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先恢复状态。此地灵气充裕，正是疗伤修炼的宝地。阵主事，你也需尽快恢复，接下来的探寻，恐怕更需要你的阵道造诣。”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寻了合适位置，服下丹药，开始全力调息恢复。
地脉洞天重归宁静，只有能量池轻微的翻涌声与发光植物幽微的光华。
数个时辰后，林轩率先睁开眼，眸中混沌星辉流转，气息虽未完全恢复巅峰，但已稳固下来，甚至因之前的感悟与消耗，修为反而更加精纯凝练，隐隐触摸到了筑基期大圆满的边缘。
阵无极也恢复了大半，脸色红润了许多。
两人再次来到地脉调和石旁。
“这次我来尝试引导、感应。”林轩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凉的石头表面，闭上双眼，心神沉入混沌星域，将之前那种与地脉共鸣、包容生死的意蕴缓缓释放，注入石中。
调和石再次有了反应，散发出温润的光华，石体表面的孔窍中，流光溢彩，仿佛在回应。
林轩的神识，顺着石头的“指引”，仿佛化作无形的触须，沿着地脉能量的流动轨迹，向着洞天更深处、岩壁之后、甚至是地底更幽暗的地方蔓延开去。
起初是一片混沌与厚重，只有无尽的地脉之气与岩石。但渐渐地，在洞天东南角，一处看似普通、长满浓密发光苔藓的岩壁后方，林轩“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空间涟漪！那涟漪的波动频率，与周围的能量场略有不同，仿佛一扇紧闭的门户后透出的微风。
同时，怀中的黑色碎片，也隐隐传来一丝温热，与那处空间涟漪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找到了！”林轩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指向东南角那处岩壁，“那里，有异常的空间节点！很隐蔽，但确实存在，而且……似乎需要特定的‘共鸣’或‘钥匙’才能激发显现。”
阵无极立刻上前，以阵法手段仔细探查。片刻后，她脸上露出惊讶与兴奋之色：“没错！那里隐藏着一个极其高明的空间禁制！与整个地脉能量场融为一体，若非有意念指引与特殊共鸣，绝难发现！这禁制并非完全封闭，更像是一把‘锁’，等待正确的‘钥匙’来开启。”
钥匙……林轩低头看向手中的黑色碎片，又看了看脚下的地脉调和石。是这块记载了秘密的碎片？还是得到认可的混沌之力？亦或是两者结合？
“试试看。”林轩将黑色碎片按在那处岩壁上，同时再次将融合了地脉共鸣意蕴的混沌星辉，注入碎片之中。
碎片上的古老纹路，骤然亮起幽暗的光芒！光芒顺着岩壁上的苔藓纹路蔓延，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高约丈许的门户轮廓！
门户轮廓中央，隐约浮现出几个与碎片上文字同源的扭曲符号，似乎在传达某种讯息。
阵无极凝神辨认，缓缓念道：““……持信物……明心志……渡煞河……可见真途……””
持信物？是指这碎片？明心志？渡煞河？难道是指……
林轩与阵无极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洞天中那条静静流淌、散发着奇异腥甜气息与浓烈阴煞死气的暗红色河流——“冥河支流”的显化？
所谓的“路径”，需要渡过这条“煞河”？
看着那无声流淌、却让人本能感到心悸的暗红河水，两人都沉默下来。
这显然，是另一重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