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翘起的嘴角,是舞台上唯一的弧度。
羊骨祭祀们眼眶中的魂火,炸了!
它们不是血肉之躯,却在这一刻,被一种刻在灵魂最底层的本能攥住了核心——恐惧!
那是食物链底层仰望顶端时,无法抑制的绝对战栗!
零号掌心那团被强行驯服的负能量,在她好奇的注视下悄然湮灭。
她似乎对这种神术的构造,彻底失去了兴趣。
然后,她抬起了那只覆盖着暗金臂铠的右手。
没有能量汇聚,没有施法前摇。
她只是五指张开,对着脚下的黄金大地,轻轻向下一按。
一个宣告的动作。
嗡——
整个黄金国度,活了!
那片由她亲手铸就的辉煌大地,不再是死物。
每一寸金属表面都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
噗!噗!噗!噗!
成千上万根锋利无比的黄金尖刺,毫无征兆地从地面轰然爆出!
以违背物理的速度和密度,瞬间填满了羊骨祭祀们所在的区域!
这不是战斗。
是处刑!
一名羊骨祭祀刚刚凝聚起第二轮神术,幽蓝光芒在骨杖顶端闪烁。
下一瞬,它的动作永远凝固。
一根黄金尖刺精准地从它脚下贯穿而上,刺穿它由神力构成的躯体,从天灵盖穿出,将它高高挑在半空!
骨杖“哐当”落地,幽蓝火球“滋”的一声熄灭,化作青烟。
眼眶中的魂火,在极致的错愕中,黯淡、熄灭。
眨眼之间,广场的另一端,化作一片由黄金与骸骨构成的,充满诡异美感的艺术丛林。
数十具羊骨祭祀,就这么被钉死在自己的阵地上,姿态各异,组成了一副名为绝望的浮雕。
“主人,您这新玩具可比妾身拆骨头好玩多了。”
秦月的声音在周凡灵魂深处响起,慵懒中夹杂着一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涩。
“祂辛辛苦苦攒的家底,好像就是为了给您的新玩具,办一场盛大的烟火秀。”
周凡的意念冰冷如铁,直接反馈数据。
“弥达斯神性,大范围场景控制能力确认。转化效率极高,但能量消耗呈几何级数增长。刚才一击,消耗了她体内新融合神性总量的17。”
“华丽,但不持久。是清场的礼炮,不是常规武器。”
他像个冷酷的军火商,评估着自己刚刚出厂的最强兵器。
首秀惊艳,但任何缺陷都必须被找出。
秦月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她知道,此刻的周凡,不需要任何调侃,他只相信数据。
整个血肉神殿,绝对死寂。
那些被黄金熔铸在地上的骷髅士兵,和被钢铁之墙困住的重甲骑士,都停止了挣扎。
它们眼中的魂火呆滞地望着那片黄金丛林,燃烧的本能都被冻结了。
王座之上。
阿瑞斯那前倾的身体,缓缓地、一点点地,坐了回去。
祂靠在骸骨铸就的冰冷椅背上,黑曜石般的眼眸,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个身影。
饥饿。
疯狂的饥饿感,几乎要从祂的眼眶中溢出,化为实质!
那不是食欲,而是一种神明对“完美”这一概念的极致渴求!
战争的狂暴,与规则的冰冷。
毁灭的艺术,与转化的权能。
这根本不是走狗,不是兵器!
这是一件艺术品!
一件本该只存在于战争神祇最疯狂梦境中的,完美艺术品!
“我的”
阿瑞斯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梦呓。
祂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可动摇的、属于神明的定义。
“她是我的!”
轰隆!
整个神殿响应祂的意志!
穹顶上无数颗巨大心脏擂鼓般狂跳,墙壁上扭曲的血肉筋膜疯狂蠕动,腥臭的血液如瀑布流淌!
磅礴的神威化作实质的领域,化作绝对的法则,朝广场中央笼罩而去!
就在此时,零号动了。
她缓缓转身,无视了周围那些沦为背景板的亡灵。
那双异色的瞳孔,穿过弥漫的尘埃,精准地落在周凡身上。
眼神里没有了挣扎与混乱,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宛如白纸般的平静。
她像一个刚刚完成使命的杀戮人偶,在等待主人下达下一个指令。
杀谁?
去哪?
她的一切,都取决于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句话。
周凡看着这件由自己亲手催生、锻造、打磨出的完美作品,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是一头只会撕咬的疯狗。
而是一柄能听懂他意图的,神之刃。
他正要开口。
“够了。”
一个冰冷、威严,不带感情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
阿瑞斯站了起来!
当祂站直身体,那尊熔岩黑铁的甲胄爆发出刺目血光,神殿内所有的光线都被祂一个人吸走。
祂不再称呼周凡为凡人或戏剧家。
在他眼中,周凡已经失去了作为对手的资格。
“游戏结束。”
阿瑞斯抬起手,并非指向周凡,而是对着零号,张开了五指。
“到我这里来。”
祂的语气,不是命令,不是请求。
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如同太阳东升西落,死亡必然降临。
话音落下,零号脚下的黄金大地,突然变得柔软!
坚固的黄金,在神明的意志下,化作金色的流沙,化作奔涌的江河!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地面传来,要将零号的身躯裹挟着,送往那至高无上的骸骨王座!
空气也变得粘稠如水银,无形的墙壁从四面八方挤压,封锁她所有的退路,只留下通往神座的唯一方向。
整个神殿,阿瑞斯的领域本身,都在用它全部的力量,执行神明的意志!
——把那件艺术品,带到主人面前!
零号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动,脚下的黄金地面成了运送她的传送带。
她脸上,那刚刚褪去的挣扎与痛苦,再次浮现!
两种意志在对抗!
一种,是来自神明、来自这整个世界的、不容置疑的领域法则!
另一种,是来自她灵魂最深处,被一个凡人强行刻下的、绝对服从的冰冷烙印!
她的身体,再次成为战场!
周凡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他没有出手,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穿过重重空间,与王座之上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对视。
然后,他用只有自己和零号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第二课。”
“你的主人,只有一个。”
“现在,告诉祂。”
“——谁,才是你唯一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