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如实质的冰锥，钉了过来。
没有求救，没有怨恨。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审视。
周凡虚弱的灵魂本源，针扎般刺痛。
但此刻，他却从那冰蓝色的眼眸中，读懂了一种共通的语言。
——骄傲。
一种宁可碎裂，也绝不弯折的骄傲。
怀中，那张属于洛冰璃的纯白魂卡，滚烫得吓人！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高傲，正与千米之外那个被缚的灵魂遥相呼-应，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餐前开胃酒？”
周凡在脑海中，对白琉璃的调侃报以无声的冷笑。
不。
这不是开胃酒。
这是另一块，构建他王座的基石。
他的目光从女武神身上挪开，掠过看台上那些嘶吼咆哮的怪物观众，最终，定格在那高踞于白骨王座之上的模糊神影。
一个疯狂的念头，已然成型。
开胃菜和主菜，他都要。
而且，要用最华丽，最具观赏性的方式，当着全场观众的面，一并享用！
“韩雅。”
周凡的声音不高，却像利刃切开黄油，瞬间压过了场内的喧嚣。
“在！”
韩雅立刻应声，身体绷紧。
“阿虎。”
“啊？在！在！”
阿虎差点把手里的钢管扔出去，压着嗓子回应。
“听着。”
周凡的视线依旧锁定场内。
“等一下，我说扔，你们就把身上能发出声音的金属，全部扔向那个羊骨头面具。
“扔扔下去？”阿虎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头儿，
韩雅也面露不解。
制造动静，吸引注意？
这和自杀没区别。
周凡没有解释，平静地补充：“记住，别砸到那个女的。”
他的语气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幸存者们心头的恐惧，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盲目的信任所压制。
下方，角斗场中央。
羊骨面具祭祀的声音愈发高亢癫狂，他举起黑曜石匕首，对准女武神的心脏。
“现在，以瓦尔基里之血，拉开献祭的序幕！”
全场怪物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就是现在！”
周凡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
“扔！”
韩雅第一个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解下腰间破旧的金属水壶，用尽全力，朝下方那个狂热的祭祀狠狠掷去！
阿虎等人有样学样，钢管、铁片、皮带扣
一堆废铜烂铁从看台后方呼啸而出，划过数十米，如一场滑稽的金属雨，叮叮当当地砸向场地中央。
大部分都落空了。
但韩雅扔出的那个水壶，却如有神助！
当！
一声脆响，精准砸在羊骨面具祭祀高举匕首的手腕上！
匕首脱手飞出，插在数米外的沙地里。
狂热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整个角斗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数万道来自不同神话体系、充满暴戾与杀意的目光，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汇聚向高台后方那片不起眼的阴影。
阿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面如土色。
“我我们捅了神窝了”
韩雅也脸色惨白，手心全是冷汗。
她感觉自己被无数无形的巨兽锁定，下一秒就要被撕成碎片。
羊骨面具祭祀发出愤怒的尖啸，他捡起匕首，指向阴影处：“是谁！胆敢亵渎吾主的祭典！”
高踞王座之上的那道神影，微微动了一下。
一股磅礴如山岳的神威，缓缓压下。
幸存者们感觉灵魂都要被碾碎了，一个个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停止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周凡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一步步走到护栏边，迎着下方数万道能融化钢铁的目光，神情平静。
他没理会那个叫嚣的祭司，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白骨王座上的阿瑞斯神影。
“一场献祭，需要两个要素。”
周凡的声音不大，却在诡异的寂静中，传遍整个角斗场。
“合格的祭品，以及能让神明愉悦的观赏性。”
他伸手指了指下方被捆绑的女武神。
“她，作为祭品，足够高贵，灵魂也足够美味。这一点，毋庸置疑。”
话锋一转，周凡的语气带上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剔，像一位苛刻的美食家在点评一道火候欠佳的菜肴。
“但是，这场表演，太拙劣了。”
“捆绑，然后一刀捅死？”
“这和乡下屠夫杀猪有什么区别？”
“毫无美感，毫无荣耀可言。”
“你们就用这种粗鄙、乏味的把戏，来取悦一位执掌战争与杀戮艺术的伟大神明？”
他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失望。
“无聊，且不敬。”
全场哗然。
那些怪物观众发出困惑的低吼，它们从未见过一个如此弱小的人类，敢用这种语气对神明的祭典指手画脚。
羊骨面具祭祀气得浑身发抖：“你懂什么！卑贱的凡人！这是吾主”
“闭嘴，奴仆。”
一道低沉、威严，仿佛由万千兵器交击而成的声音，从白骨王座上传来。
仅仅三个字，就让那祭祀瞬间噤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阿瑞斯的神影，缓缓坐直了身体。
那双在阴影中燃烧的猩红眼眸，第一次真正地、饶有兴致地，落在周凡身上。
“凡人。”
神明的声音带着戏谑的轰鸣。
“你说我的祭典无聊。那么，你认为，怎样的表演，才能称之为有趣？”
来了。
周凡心中冷笑，鱼儿上钩了。
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近乎狂热的、属于顶级导演的自信。
他张开双臂，拥抱整个血腥的角斗场。
“伟大的阿瑞斯，您是战争之神，荣耀是您的桂冠，角斗是您的诗篇。”
“如此高贵的祭品，理应死在一场最华丽、最精彩的角斗之中！”
“她应该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展现最璀璨的武技与最不屈的意志后，再被更强者斩下头颅，那样的灵魂，才是最顶级的佳酿！”
他指向自己，和身后那群吓得快要昏过去的幸存者。
“而我们，就是为这场盛宴，增添戏剧性的挑战者！”
“以弱胜强，以凡人之躯，挑战神之使徒！”
“还有比这更热血，更能激发战意，更能取悦战争之神的剧本吗？”
阿瑞斯沉默了。
祂在咀嚼周凡的话，品味那种名为戏剧性的调味品。
许久，神明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一个懂得如何取悦神明的凡人。我准许了。”
祂的意志如无形巨手，拂过下方被缚的女武神。
捆绑着她的锁链，应声断裂。
女武神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再次锁定周凡，这一次，里面多了几分惊异与探究。
“角斗的规则，由你来定。”
阿瑞斯的声音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慷慨。
“只要你能让这场表演足够精彩，我不但会赐予你荣耀的死亡，甚至可以考虑，让你成为我的神选。”
周凡嘴角的弧度，在阴影中无声扩大。
神选？
他要的，是这个舞台的绝对掌控权。
“我的规则很简单。”
周凡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自己，和身后那片阴影。
“我们，作为挑战者，将轮番上场，与这位前女武神大人进行荣耀对决。直到我们全部战死，或者她倒下。”
“为了保证角斗的公平与观赏性，我请求神明大人，暂时压制这位女武神的神性，让她以纯粹的武技与我们战斗。”
他摊开手，笑容狡黠。
“毕竟，碾压一只蚂蚁，可算不上什么精彩的表演，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