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物鉴定大会的余波，如同一块巨石砸入王都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
钟楼顶层，周凡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嘴角却挂着惬意的弧度。
他能“听”到，整座天枢城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情绪培养皿。
无数道贪婪的目光，从王都的各个角落聚焦在这座破旧的钟楼。
或者说，聚焦在钟楼里的洛冰璃身上。
太古魂印。
这四个字，像是一剂最猛烈的药，让那些沉寂了百年的老怪物们，一个个都从棺材板里探出了头，露出了獠牙。
【叮！检测到来自王家三长老的强烈复合情绪：贪婪、嫉妒！】
【叮！检测到来自虚空之眼家族的群体情绪：觊觎、狂热！】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如同疯长的野草，不断向上攀升。
周凡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地“存在”着，就让他的能量储备稳步增长。
这种感觉，很爽。
就在这时，学院的内部论坛，一条被置顶加精的帖子，突然爆了。
《邪魔外道，亦或制卡真理？——致魅惑制卡学创始人周凡导师的公开战书！》
发帖人：帝星学院，制卡理论系，首席，顾渊。
帖子内容不长，措辞却极尽尖锐，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学究式的傲慢。
“以情绪为引，视人心为材料，此乃旁门左道，更是对制卡这门神圣艺术的终极亵渎！
其理论根基，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阁楼，看似新奇，实则一推即倒。我，顾渊，以悖论系继承者的身份，向周凡导师发起学院论战。
我们将以一场公开的理论辩论与实战制卡，来决定，你的魅惑制卡学，究竟是开拓未来的真理，还是蛊惑人心的糟粕！”
“若我败，我当众承认悖论系的局限性。”
“若你败，请你，带着你那套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永远滚出帝星学院！”
帖子下方，瞬间盖起了上万楼。
“卧槽！顾神亲自下场开团了！这可是重量级！”
“顾渊？就是那个智商200，十五岁就破解了《莫比乌斯环》悖论的那个怪物？据说他的精神力就是一台人形计算机！”
“这下好玩了，一个是玩弄人心的魅魔导师，一个是逻辑至上的悖论天才，神仙打架啊！”
“我站顾神！制卡是严谨的科学，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宣泄！”
“楼上懂个屁，周凡老师的课你没上？！好用就是硬道理！”
周凡饶有兴致地刷着评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怎么把“魅惑制卡学”的品牌彻底打响，这位天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手指轻点，在帖子下方，用自己的导师账号，回复了一句话。
“应战。不过赌注太小了，没意思。”
“这样吧，我输了，从此退出王都。你输了，也不用承认什么局限性，你只需要跪下，叫我一声老师，就行了。”
轰！
周凡的回复，如同在沸油里浇了一勺凉水，整个论坛彻底炸锅！
“狂！太狂了！”
“他竟然要让顾渊下跪拜师？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完了完了，这梁子结大了，顾渊这人最看重尊严和逻辑，周凡这是精准踩雷啊！”
片刻后，顾渊的回复再次出现，只有一个字。
“可。”
约定，成立。
“你不能答应他！”
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洛冰璃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る的颤抖。
她走到周凡面前，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安。
“顾渊他们顾家，几代人都是研究太古魂印最狂热的家族！他们的‘悖论系’，很多理论原型，都是从分析魂印的结构里来的。他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魂印的力量有多可怕，也比任何人，都想得到它！”
洛冰璃的呼吸有些急促。
“这次论战，就是个幌子！他的目标是你，更是我！他想在所有人面前，剖析我，把我当成他的实验素材！”
【叮！检测到目标洛冰璃产生复合情绪：恐惧、焦虑、自我厌恶！】
“哦？是吗？”
周凡放下个人终端，伸手，轻轻抚上她冰凉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那你告诉我，上次在商业区，你体内的力量爆发时，是什么感觉？”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是感觉自己变成了神，还是变成了魔？”
洛冰璃的身体僵住了。
那天的记忆，是她不愿触碰的噩梦。
抹杀。
言出法随。
那种将一个活生生的白银级星兽，从存在层面直接抹除的感觉，那种主宰一切的万能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对自己彻底失去掌控的极致恐惧，日日夜夜都在折磨着她。
“我”她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看着我。”
周凡捧起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把那种感觉，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每一个细节，你精神力的流动，你视野的变化，你脑海里出现的每一个念头。只有这样，我才能帮你找到克制它的方法，也才能在顾渊的论战上，把他引以为傲的逻辑，彻底碾碎。”
他的话，一半是安抚，一半是诱导。
洛冰璃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在那片黑暗中，她仿佛看到了唯一的希望。
她最终还是屈服了。
她闭上眼睛，颤抖着，将自己最深处的秘密，也是最恐惧的体验，一点点地，向这个掌控她命运的男人，全盘托出。
周凡认真地听着，不断汲取着关于魂印的关键线索，同时，也汲取着她灵魂深处，因恐惧和求知欲而交织出的，最精纯的能量。
论战的前夜。
王都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诡异。
周凡把“心声社”的所有成员都召集到了钟楼。
看着下方一张张因压抑而扭曲，又因野心而狂热的脸，周凡笑了。
“明天，是决定我们心声社，究竟是名正言顺，还是邪魔外道的关键一战。”
“而你们，是我最锋利的刀。”
他没有安排什么复杂的战术，只提了一个要求。
“我要你们，从现在开始，去学院的每一个角落，把你们对顾渊的看法，告诉所有人。”
“逻辑死板，不近人情，为了追求一个所谓的‘正确’，可以牺牲一切。”
“他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数据机器，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去吧，让你们的情绪，成为渗透他完美逻辑的第一道裂痕。”
“是！导师！”
一群旁系子弟，如同被释放的鬣狗，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涌入了王都的夜色。
与此同时。
王都最顶级的学术论坛上。
一篇名为《论卡牌构筑的逻辑自洽与悖论奇点》的论文横空出世。
作者，正是顾渊。
他在论文中，用堪称完美的数学公式和逻辑推演，详细阐述了悖论系的制卡核心。
他认为，一张完美的卡牌，其内部能量回路必然是自洽的，而真正的力量，来源于在自洽的系统内，制造一个可控的“逻辑奇点”，也就是悖论。
在论文的最后，他意有所指地驳斥了一切依赖“情感”、“灵感”等不可控因素的制卡流派，称其为“蒙昧时代的遗毒”。
这篇文章，瞬间得到了三位宗师级制卡大师的联名推荐，在整个王都学术界，引发了剧烈的共鸣。
山雨欲来风满楼。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的帝星学院，将上演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世纪之战。
论战当天。
能容纳五千人的第一阶梯教室，座无虚席。
过道和门口都挤满了人。
学院的高层，王都各大家族的代表，几乎悉数到场。
姬明月坐在最前排的贵宾席，她穿着一身皇室的金色礼服，神情威严，但那双紧紧握着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而在会场最高处，一间不对外开放的阴影包厢里。
叶无殇斜倚在沙发上，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猩红液体，俊美妖异的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等着看周凡出丑。
等着看这条偷走了他猎物的“小偷”，是如何被真正的天才，用逻辑的铁锤，砸得粉身碎骨。
“咚——！”
随着一声悠远的钟鸣，论战，正式开始。
周凡还是那身廉价的黑色休闲服，懒洋洋地走上讲台。
另一边，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严谨到近乎刻板的青年，也走上了讲台。
他就是顾渊。
他看都没看周凡一眼，只是对着全场，平静地开口。
“辩论开始前，我先为大家展示一张我昨晚随手制作的卡牌。”
他抬起手，一张朴实无华的r级卡牌出现在他指尖。
“卡牌名称：【逻辑锁链】。”
顾渊屈指一弹，卡牌化作一道流光，射向教室中央巨大的全息光幕。
哗啦啦！
无数由数据流构成的银色锁链，凭空出现，将光幕上一个代表着“魅惑制卡学”的抽象图标，层层捆绑，死死锁住！
现场响起一片惊呼。
顾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终于看向周凡，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我的论点很简单，‘魅惑制卡学’，从根源上，就是一个无法自洽的悖论。”
“现在，我提出第一个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直指周凡。
“如果情绪，是你们制卡的燃料。那么，为了制作一张足够强大的卡牌，你是否需要去刻意引导，甚至制造目标的痛苦、愤怒与绝望？”
“如果是，那你与那些为了材料而虐杀星兽的屠夫，有何区别？”
“你的行为，不是创造，而是施虐。你的理论，不是艺术，而是邪说。”
“请回答我，周凡导师。你的力量，是否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顾渊的声音，如同最精密的逻辑刻刀，字字句句，都精准地刺向周凡理论体系最核心的软肋！
现场，瞬间轰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讲台上那个懒洋洋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