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庄园。
奢华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沉闷得如同凝固的琥珀。角斗场的喧嚣与血腥被彻底隔绝在外,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洛冰璃走在队伍的最后,像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人偶。她的步伐机械而精准,每一步的距离都完全相同,仿佛经过最严格的尺量。
那张曾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上,找不到一丝表情,双眸空洞,失去了所有焦距,宛如两颗蒙尘的琉璃珠。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校花,也不是那个释放着无尘领域的神圣天使。她只是一具会呼吸的、精美绝伦的冰雕,灵魂在修罗角斗场那场极致的羞辱中,被彻底抽离、碾碎。
林胖子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头一阵阵发酸,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快走几步凑到周凡身边,压低声音说:“凡哥,洛校花她她看起来不太对劲,要不,你让我去劝劝?”
周凡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劝?”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语气平淡,“一个坏掉的玩具,需要的是修理,不是安慰。”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落在了躬身等候的苏媚烟身上,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地命令道:“找几个手脚干净的人,把她洗干净,换身衣服。”
周凡走进主厅,在大厅中央那张巨大的黑色真皮沙发上坐下,姿态慵懒地交叠起双腿。
“记住,我的藏品,不能蒙尘。”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媚烟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恭敬地低下头:“是,主人。”她眼底深处,那抹对强者的臣服与畏惧,变得更加浓郁。
林胖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看着周凡,那个曾经熟悉的好兄弟,此刻的侧脸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显得陌生而遥远,仿佛王座之上俯瞰众生的神魔。
“周凡!”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娇喝,终于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夏浅浅再也无法忍受。
她大步走到周凡面前,那双赤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焰。赤金色的琉璃状火焰在她周身若隐若现,将她包裹在一层暴躁的能量场中。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质问道,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在角斗场羞辱她还不够吗?非要把一个人的意志和尊严彻底摧毁才肯罢休吗?!”
面对夏浅浅的怒火,周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伸出手,一旁的秦月立刻会意,端上一杯早已备好的、猩红如血的酒液。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那粘稠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漫不经心地开口:“摧毁?不,我只是在帮她。”
“帮她?!”夏浅浅觉得自己的理智快要被点燃了,“你管这叫帮她?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她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那又如何?”周凡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夏浅浅的怒视,“你告诉我,她以前的骄傲,是真的吗?”
夏浅浅一愣。
周凡的嘴角扯开一抹讥讽的弧度,继续说道:“那不是骄傲,那是洛家为她精心打造的一座黄金囚笼。用天才的名号做栏杆,用家族荣耀做锁链,把她关在里面,让她以为自己看到的那片天,就是全世界。”
“她所有的行为,所有的思想,都必须符合‘洛家大小姐’这个身份的设定。她不能有朋友,因为普通人是蝼蚁;她不能有喜好,因为那会玷污她的高贵。她只是洛家对外展示的一件最完美的展品,一件用来联姻、用来巩固地位的工具。”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夏浅浅用规则和正义构建起的世界观。
“我做的,只不过是砸碎了那个华丽的笼子而已。”周凡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我让她第一次看到了笼子外面的天空,让她知道了,原来除了被设定好的高傲,世界上还有羞耻、憎恨、屈辱这么多五彩斑斓的情绪。”
“我让她明白了,她不是神,她也会哭,会抖,会绝望。让她从一件冰冷的‘展品’,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举起酒杯,对着夏浅浅遥遥一敬。
“哪怕她看到的天空是黑色的,那也比待在虚假的金色囚笼里,要真实得多。你说,我这是不是在帮她?”
一番颠倒黑白的歪理,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让夏浅浅的愤怒出现了动摇。
她所信奉的规则、她所坚守的秩序,在周凡这番话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她无法反驳,因为她隐约知道,周凡说的,或许有一部分是事实。但她更无法认同,因为这种“帮助”的方式,太过残忍,太过邪恶。
她的内心,第一次陷入了剧烈的混乱与思辨。那双燃烧的赤瞳,火焰开始摇曳不定。
【叮!检测到来自夏浅浅的混乱、动摇、自我怀疑等情绪波动!
周凡满意地抿了一口酒,不再理会陷入挣扎的夏浅浅。
就在这时,秦月迈着优雅的猫步,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她手中托着一个黑色的天鹅绒托盘,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封信函。
信函的封口,用一种奇特的冰蓝色蜡油封死,蜡油之上,烙印着一个展翅欲飞的凤凰图腾。那凤凰形态古朴而高贵,每一根翎羽都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风华城,洛家本宅的急信。”秦月的声音甜腻而危险,“通过最顶级的加密渠道送来的,无光之城里,除了我,没人能第一时间截获。”
洛家。
这两个字一出,空气再次凝固。
夏浅浅猛地回过神,赤瞳死死地盯着那枚冰凤徽记,那是风华城最顶尖的豪门,一个跺跺脚就能让整座城市震动的庞然大物。
周凡脸上却不见丝毫意外。他放下酒杯,随意地拿起信函,指尖星能微动,那坚固的封蜡便无声化为一缕青烟。
他抽出信纸,扫了一眼。
信上的内容简洁到了极点,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三日之内,送冰璃回府。否则,三城会审,罪城当诛。
落款,只有一个字:【渊】。
洛冰璃的大祖父,洛家真正的掌舵人,洛渊。
“呵。”
周凡看完信,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他站起身,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一步步走到洛冰璃面前。此刻,苏媚烟正准备带她离开,却被周凡的动作止住。
洛冰璃依旧双目无神地站着,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周凡俯下身,将那张信纸,轻轻地塞进了她冰凉的手中,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如同魔鬼般低语:
“看,你还是有些价值的。”
“他们把你这件展品弄丢了,现在又想把你找回去了。”
“那个金碧辉煌的笼子,又为你打开了门。高不高兴?开不开心?”
“家人”“笼子”
这两个词,像两根最尖锐的毒针,刺破了洛冰璃自我封闭的灵魂壁垒。
她那双空洞的眼眸,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那不是喜悦,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比面对周凡时,更加深沉、更加刺骨的恐惧与绝望。
仿佛那封信,不是回家的邀请,而是地狱的判决书。
【叮!检测到目标洛冰璃对‘洛家’的恶感度瞬间飙升!当前恶感度:-80(刻骨仇恨)!】
【叮!检测到一股异样的情绪能量:寻求庇护!
周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直起身,从洛冰璃颤抖的手中抽回信纸,转身面向苏媚烟和秦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庄园。
“传我的命令,告诉全城,准备迎客。”
他的目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罪恶之城外那片无尽的黑暗,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洛家想来,就让他们来。”
“正好,我的新王座,还缺点像样的装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