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天尊者凝视着杨渊，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有信心是好事。”
“但这赤焰神魂配方，乃是老夫耗尽半生心血，推演了百万次药性变化，才勉强成型的框架。”
“其间涉及的神魂本源萃取、千种药材精华的调和、以及天地之力的引动……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药毁人亡。”
他顿了顿，虚幻的身影微微摇晃。
“这不是靠一股冲劲，或者几分天赋灵光，就能轻易炼制出来的。”
“小子，你的心意，老夫领了。”
“但此事……强求不得。”
杨渊沉默稍许。
他没有争辩，没有解释。
只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药天尊者，声音沉稳：
“师父，弟子明白此配方的精妙与艰难。”
“但正因如此……弟子或许……可以尝试改进一下这个配方。”
话音落下。
药园内，仿佛连飘浮的灵雾都凝滞了一瞬。
“改进？”
药天尊者猛地睁开眼！
眸中闪过一丝怒意。
那可是他穷尽毕生所学才研究出来的配方！
是他药天尊者傲视上古的至高杰作！
区区一个四阶炼丹师水准的小辈，不过筑基中期修为，才拿到配方不过片刻……
竟敢大言不惭，说要改进？
药天尊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一生见过太多天才，也见过太多因天赋过高而眼高于顶，最终摔得粉身碎骨的例子了！
原本以为这小子心性沉稳，是个可造之材。
如今看来……
还是太年轻气盛了。
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终究难成大器！
一旁的苏瑜也是心头一紧。
她悄悄拉了拉杨渊的衣袖。
那可是一代药液宗师研究出来的配方！
阿渊这话……也太托大了！
万一惹怒了这位前辈，别说传承，恐怕连性命都……
然而，杨渊仿佛没有察觉到两人情绪的变化。
他微微垂眸，随即缓缓开口：
“弟子以为……或许可以在融灵阶段，添加一株隐月花。”
隐月花？
药天尊者嗤笑一声，本想打击一下杨渊。
可当他进行推演的时候，却是愣住了！
那处困扰他多年的阴阳药性平衡……好象被解决了……
药天尊者彻底收起了轻视。
他死死盯着杨渊，眼神复杂无比。
“你……”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杨渊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师父，这只是弟子一点粗浅想法，若有谬误，还请师父指正。”
药天尊者闻言，沉默良久。
粗浅想法？
若这也是粗浅，那他百万年的钻研，又算什么？
半晌，药天尊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好……好一个粗浅想法。”
他顿了顿，眼中光芒闪铄，忽然开口道：
“既然你能看出此处关窍。”
“那炼神阶段，需以九幽的心火灼烧药液三天三夜，淬炼神魂精华，剔除最后一丝暴戾之气……”
“这一步，灵力消耗最为恐怖，且地心火性暴烈，极易损伤药液本质，你可有解法？”
这是赤焰神魂配方中，另一处令他头疼的难题。
杨渊略作思索，答道：
“九幽的心火性烈，确易伤及药液灵性。”
“弟子以为，可将温玉玄晶放入药鼎当中，此物性温润，能中和的心火的暴烈。”
药天尊者瞳孔骤缩！
温玉玄晶鼎……原来如此……
他当时怎么就没想到用温玉玄晶呢？
有些东西，只要说出来，就能让人壑然开朗！
可难就难在，没人能想到这一点！
随后，药天尊者接连抛出七八处配方中最为艰深、最容易出现问题的关键节点。
杨渊对答如流。
每一次回答，都精准地切中要害，提出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的改良方案。
每一次推演，都让药天尊者心神剧震！
当最后一个问题得到解答时。
药天尊者呆立原地，虚幻的魂体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溃散。
他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最终，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杨渊的眼神，已彻底变了。
“原来……如此……”
药天尊者喃喃低语。
他终于明白，为何杨渊敢说未必不能炼制。
这哪里是“改进”？
这分明是将他那个受限于时代，受限于自身状态而不得不留下诸多遐疵的配方……
彻底完善了！
按照杨渊的方法，许多原本需要浩瀚灵力强行推动的环节，都被巧妙化解。
消耗极大的地方，可以用更精妙的药性配合、更合适的辅助材料来代替！
对修为的要求，从原本的金丹后期，直接降到了……筑基境界！
“小子……”
“你的天赋……再一次超出了我的认知。”
药天尊者顿了顿，慨叹道：
“不，不仅仅是超出认知……”
“是让我这活了百万年的老家伙，都感到……自愧不如。”
“或许……你会比我走得更远。”
药园内，灵雾氤氲。
苏瑜紧紧握着杨渊的手。
她看着杨渊平静的侧脸，又看看药天尊者那复杂难言的神情。
心中涌起无以复加的骄傲，以及一丝如梦似幻的恍惚。
她的阿渊……
总是能创造奇迹。
药天尊者仰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老夫本以为，此生无缘得见赤焰神魂问世。”
“如今看来……”
他看向杨渊，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
“是天命，将你送到了老夫面前。”
“既然你有如此把握，那老夫这最后二十日残魂……便陪你赌上一把！”
“老夫会静心凝神，将残存魂力调整至最佳状态。”
“届时，全力助你炼制……这赤焰神魂药液！”
杨渊闻言，郑重躬身：
“弟子必不负师父所托。”
……
秘境之外。
黑色石林边缘。
凌岳、凌海、凌峰三位天剑宗金丹长老，依旧盘坐在半空，如同三尊石雕。
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石林内死一般的寂静。
“大哥……”
凌海长老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声音干涩：
“这都十天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两人……怕是早就死透了吧？”
凌峰长老也皱着眉头：
“那禁地入口的阵纹，古老诡异，连我们都感到心悸。两个筑基小辈闯进去，绝无生还可能。”
凌岳长老沉默不语。
他心中同样倾向于这个判断。
十天。
以苏瑜当时重伤的状态，能撑过三天都是奇迹。
更何况还有一个筑基初期的杨渊拖累。
他们……大概率已经陨落在里面了。
但不知为何，凌岳心头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再守三天。”
“若三天后依旧毫无动静……我们便回宗门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