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三的声音颤斗得厉害,比刚才还要激动十倍。
“我家可儿……真的能修仙?能成仙师?”
李贤推开凑过来准备拔剑清理门户的柳如意,正色道:“老哥,我从不打诳语。”
“这丫头确实有点资质,虽然算不上什么绝世天才,但在我们丹神宗,只要肯吃苦,混个内门弟子还是有希望的。”
“总比在这山沟沟里,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强吧?”
“去!一定要去!”
秦老三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把将还在发愣的秦可儿推到李贤面前。
急切地说道:“可儿,快!快给恩公磕头!这是天大的造化啊!咱们老秦家祖坟冒青烟了!”
秦可儿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爹,可是我要是走了,您怎么办?您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好,我要是去修仙了,谁来照顾您啊?”
“爹不用你照顾!”
秦老三急得脸红脖子粗,平日里那个疼女儿如命的老汉,此刻却显得格外绝情。
“爹身子骨硬朗着呢,还能活个二三十年,你别管爹,只要你能成仙师,爹就算明天死了也闭眼了!”
李贤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一挑,有些意外地问道:“老哥,你这就舍得?”
“修仙界可不是什么太平地界,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
“你女儿要是跟我走了,以后可能几年甚至几十年都回不来,甚至可能……死在外面。”
他这话不是吓唬人,而是实话。
修仙界的残酷,远比凡人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我知道。”
秦老三深吸一口气,原本激动的神色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和决绝。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漆黑如墨的断龙山脉,声音低沉:“恩公,您是高高在上的仙师,可能不懂我们这些泥腿子的苦。”
“今天在那个山洞里,我看着那几个年轻后生被杀,就象杀鸡一样。”
“那个领头的道士,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人,是蚂蚁,是草芥,是随时可以踩死、割掉的东西。”
秦老三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眼框再次湿润了:“可儿是个好姑娘,孝顺,懂事。”
“可她要是留在这个村子里,最好的出路也就是嫁个庄稼汉,生一堆娃,操劳一辈子。”
“要是哪天运气不好,碰到个路过的恶修,或者是山里的妖兽发狂,她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闭着眼睛等死。”
“这种日子,太苦了,太怕了。”
秦老三伸出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语气变得无比坚定:“修仙是危险,我知道。”
“但只要成了修士,手里就有了刀,有了剑!”
“哪怕是死,那也是死在拼命的路上,而不是像只鸡一样被人随手捏死!”
“只要她能掌握自己的命,哪怕只有一天,也比窝窝囊囊活一辈子强!”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寂静的夜空下回荡。
柳如意原本鄙夷的神色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这个卑微如尘埃的凡人老汉,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震撼。
她出从未体会过凡人的这种绝望。
原来,对于凡人来说,修仙不仅仅是求长生,更是为了求尊严,求一个不被随意捏死的资格。
李贤沉默了片刻,随即收起了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他郑重地对着秦老三拱了拱手:“老哥,通透。”
这两个字,是他对这位父亲最大的敬意。
秦可儿早已泪流满面。
她看着父亲那张苍老却坚定的脸,突然明白了父亲的苦心。
她擦干眼泪,转过身,重重地跪在李贤面前,这一次,没有尤豫,没有徨恐。
“恩公!我想修仙!”
少女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我要变得象您一样厉害!我要保护爹,保护村子,以后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
李贤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好志气。”
他伸手虚扶了一把,一股柔和的灵力将秦可儿托了起来:“不过,想跟我修仙,得先过了这道坎,我现在还有要事在身,没空带你回宗门。”
看着这丫头那双亮得吓人的眸子,心里暗自点头,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我现在要去的地方,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带着你这么个拖油瓶,我还怎么发财?”
李贤从怀里摸出一块最下品的灵石,随手扔给秦可儿。
“这玩意儿叫灵石,你拿着。”
“这几天就在村里待着,哪儿也别去,试着去感受这里面的气。”
“若是等我回来,你能把这石头里的气吸进去一丝半点,我就带你回丹神宗。”
秦可儿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块温润的石头,如获至宝般紧紧攥在手心,重重地点头:“恩公放心!可儿一定努力!绝不给恩公丢脸!”
“走了。”
李贤没有再多说什么煽情的话,转身冲着柳如意招了招手,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柳如意深深看了一眼这对父女,也没说话,身形化作一道清风,紧随李贤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茂密的丛林中穿梭。
夜风呼啸,树影婆娑。
直到彻底远离了秦家村,确信周围再无旁人,李贤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了下来。
“累死我了。”
李贤毫无形象地往一块大青石上一瘫,嘴里哼哼唧唧。
“这好人真不是人当的,费心费力不说,还搭进去一块灵石和一锭金子,亏大了,真是亏大了。”
柳如意抱着剑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冷冷地看着他演戏:“行了,别装了,那块灵石是你从刚才那个死掉的刘师兄身上摸来的,金子也是顺手牵羊,你自个儿可是一个子儿都没掏。”
“师姐,看破不说破,咱们还能做朋友。”
李贤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那块黑漆漆的残片,借着月光仔细端详起来。
这残片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看起来就象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废铁。
但李贤体内的玄黄鼎却在微微震颤,传递出一股渴望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