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头花费了一些时间,当车队终于驶下高速,开上通往英格尔伍德的地面道路时,天色又暗了一些。
开下匝道,仿佛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窗外的景象瞬间改变。整洁宽敞、绿树成荫的比佛利山庄街道仿佛已经是另一个遥远的世界,取而代之的是略显狭窄、路面修补痕迹明显的道路。
路边的店铺招牌显得有些陈旧,建筑多是低矮的平房或两三层的小楼,不少墙面斑驳,涂鸦随处可见。
行人不多,且多是黑人面孔,他们或匆匆走过,或三五成群地站在街角,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这支与社区氛围格格不入的豪华车队。
福勒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林恩的胳膊,指尖有些发凉。作为一名前纽泽西媒体人,她没经历过什么危险场面,此刻这种弥漫在破败街区的、混合着萧条、警惕和潜在暴力的氛围,让她感到不安。
“上帝这里和山那边,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林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平静地扫过窗外:“别太紧张,我以前在布朗克斯住过的地方,比这里看起来还要艰难一些。至少这里的天还没全黑,路上还有人。”
他的安慰并没有完全打消福勒的紧张,但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握紧的力道。
车队在一处高架桥下穿行而过,头顶传来高速公路上车辆呼啸而过的、沉闷而持续的轰鸣声,即使隔着顶级轿车的隔音玻璃也能隐约听到。
这声音,像一条永不停息的、冰冷的钢铁河流,将城市粗暴地切割开来。
当时听来只是略显夸张的抱怨。但此刻,亲身行驶在这被高速公路阴影笼罩的、与一墙(路)之隔的繁华富庶截然不同的街区,看着窗外掠过的、仿佛被时代遗忘的景象,塞缪尔的话不再仅仅是言辞,而成了一幅无比清晰、无比残酷的具象化图景。
冰冷的混凝土高架桥,就是那把巨大而无情的手术刀留下的疤痕。
幸运的是,那辆黑色的雪佛兰开拓者,还在下高速的路口边安静地等待着。看到林恩的车队,它闪了闪大灯,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动,继续在前方引路。
又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周围的街景开始发生变化。房屋明显变得更新、更整洁,出现了不少独栋住宅,庭院也经过打理。
虽然仍能看出是典型的非裔社区风格,但整体的观感与刚下高速时已大不相同。最终,引路车在世纪大道旁一座看起来相当体面、甚至称得上宏伟的砖石结构教堂前缓缓停下。
教堂有着典型的哥特复兴式尖顶和彩绘玻璃窗,在夕阳余晖中显得庄严而宁静。教堂前的草坪修剪整齐,停车场也足够宽敞。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气氛明显“安全”了许多,虽然也能看到远处天空有火光映照的微红,但附近街道相对平静,没有骚乱的迹象。
“林恩,这位是约翰逊牧师,这座教堂就是他主持的。”昆西介绍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压低了声音,“这一片是英格尔伍德的‘高地’,住的多是医生、律师、教师、中产阶级算是非裔社区里的一个‘飞地’,相对安宁。”
林恩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心里了然。这里与他想象中的、更“原汁原味”的南部核心社区确实有些距离,环境甚至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与山下的破败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心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这里的“安全”和“体面”,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距离那沸腾的街头情绪有些远。但理智告诉他,在已经看到沿途多处棕榈树被点燃、消防车呼啸而过的混乱背景下,能有一个平和、可控且设施完善的场地,已是万幸。安全,必须是此刻的第一考量。
“非常感谢您,约翰逊牧师,愿意在这种时候提供宝贵的场地。”林恩与老牧师用力握手。
“这是我们的荣幸,lk先生。音乐和祈祷一样,都能抚慰人心,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
他们还没来得及多寒暄,一辆带有n标志的采访车就驶入了停车场。
一名干练的女记者和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迅速下车,朝着林恩和昆西走来。
“lk先生,琼斯先生,晚上好。我是n的凯特琳。能简单采访一下两位吗?你们为什么选择在这样一个夜晚,在这样的地点,举办这样一场活动?”女记者语速很快,将话筒递到林恩面前。
林恩整理了一下表情,对着镜头露出一种混合着凝重与希望的神情。
“今晚,我们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座城市的哭泣,感受到了它的痛苦。”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作为音乐人,我们或许无法直接平息街道上的冲突,但我们相信,音乐拥有超越分歧、触及心灵的力量。
我们来到这里,来到社区的中间,是希望用歌声传递一份祈祷,一份对和平、理解,尤其是对自由的深切渴望。这首新歌,是在这种情绪下的有感而发。具体的,我想把更多的镜头和时间,留给即将开始的音乐,留给那些真正用灵魂歌唱的人。谢谢。”
昆西也补充了几句关于社区团结和音乐疗愈作用的话,然后两人便礼貌地结束了采访,示意记者可以进入教堂内部准备拍摄表演。
教堂内部已经布置妥当,简洁而庄重。富兰克林已经站在临时搭起的小舞台一侧,低声交流着,进行最后的准备。
一架钢琴静静立在舞台中央。唱诗班的座位上,坐着二十多位从附近社区紧急召集来的、肤色各异的合唱团成员,他们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
n的摄影师已经开始寻找最佳机位,调试灯光。
一切就绪,只等那位最重要的“特殊嘉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