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他落在我们手里呢?”赵衡的目光扫过澹台明烈,扫过澹台明羽,“他知道,他必死无疑。而且,会死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凄惨。因为我们之间,有的不是利益冲突,而是九年前就已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所以,在他看来,北狄人是狼,是猛虎,虽然凶恶,但他还能苟活。而我们”赵衡的声音冷得象冰,“我们是要把他拖进地狱,让他永世不得超生的厉鬼!你说,他更怕谁?”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每个人的头上。
他们终于明白了。
在魏无涯的天平上,一边是可能动摇国本、但能为己所用的外部威胁;另一边,是看似弱小、却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复仇之火。
他选择了先掐灭那团就在他脚下燃烧,随时可能将他焚为灰烬的火焰。哪怕代价是引来更凶猛的野火,也在所不惜。
因为,他怕死。更怕死在他们手里。
当赵衡将魏无涯那藏在狠毒计策之下的恐惧与私心剖析得淋漓尽致时,整个大堂再次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之前,众人心中更多的是对魏无涯卖国行径的滔天怒火。而现在,他们心中却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原来,在那个老贼眼中,他们清风寨,竟然是比两万北狄铁骑更加可怕的存在。这份“重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意味着,魏无涯会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他能动用的力量,来将他们彻底抹除。双方之间,再没有任何回旋的馀地。
耿鲲坐在椅子上,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此刻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一手扶着额头,宽厚的肩膀垮了下来。
“国贼国贼当道啊”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迷茫,“我守了十数年边关,自以为是在保家卫国,到头来,却是在为这等国贼看门护院我麾下的兄弟们,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却是被当成弃子,被当成引狼入室的祭品”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出身边军的士卒都感同身受,一个个低下了头,眼中是化不开的悲愤。
澹台明烈看着痛苦的耿鲲,看着士气低落的众人,他知道,此刻绝不能让这种绝望的情绪蔓延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了大堂中央。
“耿将军,各位兄弟!”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父亲澹台敬,当年镇守燕云关,麾下五万将士,哪一个不是忠勇之士?可结果呢?一样被魏无涯和张承业这两个奸贼出卖,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个朝廷,从根子上已经烂了!指望它来给我们公道,指望它来庇护百姓,那是痴人说梦!”
“我们能靠的,只有我们自己!只有我们手里的刀,我们身边的兄弟!”
澹台明烈的话语铿锵有力,象一记记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齐盛暁税徃 免沸岳黩
是啊,还能指望谁呢?
从他们被逼落草为寇的那一天起,他们就已经和这个腐朽的朝廷划清了界限。
耿鲲缓缓抬起头,看着意气风发的澹台明烈,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的年轻人。他的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坚定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赵衡面前,对着他,这个比自己小了近二十岁的年轻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
这一声“先生”,喊得无比真诚,充满了敬佩和信服。
“之前,我耿鲲还有些糊涂,总觉得我们是官,你们是匪。现在我明白了,我们都是被这吃人的世道逼到绝路上的人!我们才是一路人!”
“先生智谋如海,算无遗策,这份能耐,耿鲲生平未见!如今北狄蛮子就要来了,这云州城,我这剩下的七千多号兄弟,还有这大虞北境的千万百姓我们该怎么办?还请先生示下!”
耿鲲的话音刚落,大堂内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赵衡的身上。
有澹台兄弟的信任,有清风寨老兄弟的崇拜,更有耿鲲和他身后七千多边军将士的期盼。
在这一刻,赵衡成了所有人唯一的希望。
面对着这数十双充满了期盼、焦虑、甚至恐惧的眼睛,赵衡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没有立刻给出什么惊天妙计,而是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墙上悬挂的那副巨大的舆图前。
这幅舆图是云州城守府的旧物,绘制得颇为精细,从北方的虎牢关,到南边的青州,再到东边的牛耳山,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赵衡的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他的手指,轻轻地在虎牢关、云州城、青州府这几个点上划过。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敌人是谁?两万,甚至更多的北狄精锐骑兵。他们的目标是劫掠,最终目的是配合魏无涯,剿灭清风寨。
我们在哪?云州城。一座刚刚被我们用炸药轰开城门的坚城。
我们有什么?清风寨原有兵力五千,加之耿鲲的七千多边军,总兵力约一万二千人。其中,有一千刀枪不入的玄甲军,五百装备了神机弩的神射手,还有那些威力巨大的“震天雷”。
我们的优势是装备精良,防守坚固。劣势是,兵力处于绝对下风,而且,我们被困在了这里,失去了战略主动权。
最关键的一点,虎牢关!
虎牢关是整个北方防线的咽喉,一旦失守,北狄骑兵就能长驱直入,整个大虞北方都将成为他们的跑马场。到那时,我们守着一座云州城,又有什么意义?
不能等!绝不能坐等敌人打上门来!
赵衡的脑海中,无数的念头在碰撞,无数的方案在生成又被否决。
许久,他终于打破了沉默。
“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打仗,打的就是信息。我们现在对虎牢关的情况一无所知,就象是瞎子和聋子。我们不知道张承业什么时候会开门,不知道北狄人到了哪里,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这样打,必败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