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箭擦着肩头飞过的刹那，李世民只觉一股锐风刮过，肩头的衣料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身侧传来“噗通”一声——苏文摔在地上，正捂着胳膊龇牙咧嘴。
“嘶都督您没事吧？这箭法真够阴的，专挑心窝子瞄。”苏文疼得额头冒汗，嘴上却没闲着。
李世民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死死锁定黑影消失的屋顶，厉声喝道：“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十数名亲兵应声而出，提刀跃上墙头等，可夜色如墨，那黑影早就没了踪迹。
秦怀玉匆匆赶来，见李世民肩头只是擦破点皮，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咋舌：“好家伙，这刺客胆子够肥的，敢在都督眼皮子底下动手！”
李世民抬手揉了揉肩头，眉头紧锁。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玉佩碎片，指尖摩挲着碎片上熟悉的纹路，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玉佩”秦怀玉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跟江南沈家账房先生那枚，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是简直，是根本就是同一款。”李世民声音冰冷，“看来岭南的事，果然和江南世家脱不了干系。”
周围的兵士围了上来，听到这话，个个义愤填膺。
之前那个啃烤红薯的络腮胡老兵，啐了一口唾沫：“这帮蛀虫！江南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又跑到岭南来兴风作浪，真当都督是泥捏的？”
“就是！等抓住那刺客，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兵士们的怒骂声此起彼伏，李世民却抬手制止了众人。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隘口，沉声道：“先把冼英带上来。”
很快，被五花大绑的冼英被押了过来。
这岭南叛军首领，此刻没了半分嚣张气焰，头发散乱，衣袍上沾着尘土和血污，一双眼睛却依旧桀骜，死死瞪着李世民。
“李世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嘴里套话，做梦！”冼英梗着脖子嘶吼。
李世民没跟他废话，直接将玉佩碎片扔到他面前：“认识这个吗？”
冼英低头瞥了一眼，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嘴上却依旧强硬：“不认识！不过是块破石头罢了！”
“破石头？”李世民冷笑一声，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江南沈家，关陇世家，宇文化及残部。冼英，你一个岭南土酋，何德何能，能让这些人联手帮你？”
这话一出，冼英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死死咬住牙关。
李世民见状，也不逼他。他站起身，对着亲兵使了个眼色：“搜身。”
两个亲兵上前，在冼英身上仔细搜查起来。很快，一个亲兵从冼英的衣襟里，摸出了一封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密信。
李世民接过密信，拆开油布，展开信纸。
借着寨墙上的火把光，他一字一句地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信纸上面，写的是江南世家联名的承诺——只要冼英能割据岭南，拖住朝廷大军，他们便会联合关陇世家，在洛阳发动兵变，拥立冼英为南越皇帝。
而信的末尾，还盖着一个熟悉的印章——正是之前沈家账房先生公文上的印章。
“好，好得很！”李世民看完信，怒极反笑，将信纸狠狠拍在桌案上，“科举改制断了你们的升官路，稻种推广抢了你们的土地财路。就为了这点私利，你们竟敢勾结叛党，谋逆作乱！”
秦怀玉凑过来看完信，气得暴跳如雷：“这帮狗娘养的！简直是丧心病狂！都督，咱们现在就回江南，把这帮世家老狐狸一窝端了！”
“急什么？”李世民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吓人，“他们想玩，那本都督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他转头看向冼英，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说，宇文化及残部给你们的火药，还有多少？藏在哪里？”
冼英知道大势已去，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突然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嘴角溢出黑血。
“不好！他服毒了！”亲兵惊呼。
众人上前，却已经晚了。冼英两眼圆睁，彻底没了气息。
李世民冷哼一声，抬脚将地上的尸体踹开：“死了干净。”
就在这时，追刺客的亲兵回来了，个个面露愧色：“都督，属下无能，让那刺客跑了。不过”
一个亲兵呈上一件东西，脸色古怪：“属下在刺客消失的地方，捡到了这个。”
李世民接过一看，竟是一枚关陇世家的族徽。
江南沈家的玉佩，关陇世家的族徽。
李世民将这两样东西攥在手里，指节泛白。他终于明白，江南水患不是天灾，岭南叛乱不是偶发，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连环计。
世家大族不满他和陛下的新政，联手宇文化及残部，一边在江南制造混乱，一边在岭南挑起战火，就是想牵制朝廷兵力，然后趁机在洛阳兵变，夺回他们失去的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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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盘大棋啊。”李世民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苏文捂着胳膊凑过来，看到那枚族徽，倒吸一口凉气：“关陇世家这帮人可是盘根错节，势力庞大得很啊。”
“势力庞大又如何？”李世民抬眼，目光锐利如鹰，“在大隋的江山面前，任何魑魅魍魉，都只能是飞蛾扑火。”
他转身，对着秦怀玉下令：“传令下去，清理隘口战场，救治伤兵，安抚百姓。另外，将冼英勾结世家的罪证，整理成册，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喏！”秦怀玉领命而去。
夜色渐深，隘口的火光渐渐熄灭。
李世民独自站在寨墙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眉头紧锁。
他知道，岭南的仗打完了，但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江南的世家，关陇的豪强，宇文化及的残部，这些势力纠集在一起，就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大隋的天空上。
而他，就是那个要撕破这张网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骑着快马，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惊慌：“都督！不好了！长安传来消息，关陇世家的子弟，在洛阳街头煽动百姓，说陛下推行新政，是是要掏空天下人的家底！”
李世民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
山风吹过，带着岭南特有的瘴气，刮在脸上，竟有几分刺骨的寒意。
他隐隐感觉到，一场席卷整个大隋的风暴，正在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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