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诞节的香火还未散尽，西州城外的大云寺已被恐慌笼罩。
前章江南水灾的粮源调度刚有眉目，李世民正与秦叔宝商议从西域官仓调拨三成粮食、走海路驰援江南，西州城的急报便如惊雷般传来——大云寺镇寺之宝释迦牟尼佛指骨，在佛诞节当晚不翼而飞。
“佛骨失窃？”李世民猛地攥紧手中的调粮文书，脸色瞬间凝重。他年方三十三，治理西域近两年，深知这枚佛骨对西域百姓的意义。大云寺是西域佛教圣地，佛骨供奉百年，早已成为信徒心中的精神支柱。
秦叔宝也皱起眉头，四十九岁的他历经沙场，却也清楚宗教动荡的破坏力：“佛诞节当晚香客云集，守卫森严，佛骨怎么会丢？这里面怕是有蹊跷。”
两人即刻启程，带着李玄道赶赴大云寺。刚到山门外，就见数百名信徒跪在地上，焚香哭求，口中念叨着“佛骨显灵，不满人间战乱”，不少人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寺内更是人声鼎沸，惊慌的僧侣们四处奔走，琉璃柜前围满了看热闹的香客，原本可能留存的痕迹早已被破坏殆尽。
“都护大人！”大云寺住持慧通法师快步迎上来，年过六旬的他面色惨白，袈裟上还沾着尘土，“佛骨佛骨真的不见了！贫僧无能，恳请大人为佛门做主！”
李世民跟着他走进佛殿，目光立刻锁定在供台中央的琉璃柜上。这琉璃柜高三尺，通体透明，锁扣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仿佛佛骨是凭空消失的。柜底的青铜佛龛空荡荡的，龛身古朴厚重，唯有龛底一道细微的裂痕格外刺眼，像是刚添上去的新伤。
“琉璃柜没有撬动痕迹，佛骨是怎么被拿走的？”李玄道蹲在琉璃柜前，反复检查锁扣和柜身，满脸疑惑，“这琉璃坚硬异常，除非用特制工具，否则根本无法无损打开。”
秦叔宝没有说话，他俯身趴在地上，借着佛殿的烛光仔细查看青铜佛龛。裂痕边缘整齐光滑，不像是外力撞击所致，反倒像是被硬物从内部撑开的。他伸出手指，轻轻擦拭龛底，指尖沾到一丝极淡的白色粉末，凑近鼻尖一闻，眼神骤然一凛：“这是硝石粉末。
“硝石粉末？”李世民挑眉。
“正是。”秦叔宝起身道，“西域人常用硝石混合檀香制作迷香，气味隐蔽，药效迅猛，闻后便会昏沉入睡。看来值守的僧侣，就是被这种迷香迷晕的。”
慧通法师连忙道：“没错！当晚值守佛殿的是三名弟子，他们说闻到一阵奇异的檀香，之后便失去了意识，直到今早天亮才醒来，发现佛骨已经不见了。”
“把这三名僧侣叫来。”李世民沉声道。
片刻后，三名僧侣被带到佛殿。三人都穿着灰色僧袍，神色慌张，眼神躲闪，面对李世民的目光，纷纷低下头去。
“佛诞节当晚，你们具体在什么位置值守？闻到檀香后，还有什么其他异常？”李世民问道。
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回大人，我们在佛殿外的走廊值守，闻到檀香后没多久就头晕眼花，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没有其他异常？”秦叔宝突然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住中间名叫慧能的僧侣，“你手指的伤是怎么来的？”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慧能的右手上，他的食指关节处有一道新鲜的划伤，伤口边缘还沾着一点淡淡的青铜绿——正是青铜佛龛的颜色。
慧能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将手藏到身后，支支吾吾地说：“是是今早打扫庭院时，被木柴划伤的。”
“木柴划伤？”秦叔宝冷笑一声，“木柴划伤的伤口边缘粗糙，且不会沾有青铜绿。你这伤口，分明是接触青铜器物时被锋利边缘划伤的，而且伤口新鲜，最多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慧能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更加慌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另外两名僧侣也露出紧张之色，互相看了一眼，神色有些不自然。
李世民心中已有判断，立刻下令：“将三人分开审讯，不许他们互通消息。若有隐瞒，重罚不饶！”
士兵们立刻上前，将三名僧侣分别带到佛殿两侧的偏殿。可审了整整一天，三人始终咬定之前的说法，无论如何盘问，都不肯吐露半个字。
佛殿内，李玄道有些焦躁：“都护大人，会不会是外来的盗贼？佛骨价值连城，或许是中原或西域的盗匪潜入寺庙，偷走了佛骨。”
“有这种可能。”李世民点头，“但盗匪为何能精准找到迷晕僧侣的时机？又能无损打开琉璃柜？这背后定然有人配合。”
他转头对身边的将领道：“传我命令，封锁西州所有城门，严格排查进出城的可疑人员，尤其是携带包裹、神色慌张者。另外，派人巡查西州城内的客栈、胡商店铺，一旦发现与佛骨相关的线索，立刻上报。”
“遵命！”将领立刻领命而去。
可连续三天过去了，排查毫无进展，别说佛骨的影子，就连可疑的盗匪都没找到。而民间的流言却愈演愈烈，除了“佛骨显灵”的说法，还出现了“大隋治下不安，佛祖降罪”的传言。甚至有几个西域小部落的首领公开表示：“大隋连佛骨都护不住，如何能护得西域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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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动荡的苗头已经显现，若再不能尽快破案，恐怕会引发连锁反应，动摇大隋在西域的统治根基。
“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秦叔宝对李世民道，“现场虽然被破坏，但只要作案，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再去佛殿仔细查查，或许能找到之前遗漏的线索。”
李世民点头：“也好。我让人安抚百姓和信徒，稳定局势，你专心查案，有任何发现立刻告诉我。”
秦叔宝再次来到佛殿，此时佛殿内已经没有了香客，只有几名僧侣在打扫。他让僧侣们暂时离开，独自一人仔细勘察。
他从琉璃柜到供台，从佛龛到地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佛殿的地面铺着西域特有的和田玉砖，砖缝中积着薄薄的灰尘，显然平时打扫得十分干净。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琉璃柜右侧的一块玉砖上。砖缝中，似乎有一粒极小的蓝色碎粒，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秦叔宝蹲下身，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将碎粒抠出来，放在掌心。
这是一粒波斯青金石碎粒，颜色湛蓝，质地细腻。波斯青金石在西域极为稀有，只有贵族和少数地位尊崇的僧侣才会拥有。
“大云寺里，谁会有波斯青金石？”秦叔宝心中思索着，立刻去找慧通法师。
慧通法师看到青金石碎粒后，沉吟道：“波斯青金石极为珍贵，寺内只有藏经阁主持慧远法师有一块。那是他年轻时去波斯游学，一位波斯贵族所赠，他一直珍藏着，做成了一串佛珠。”
“慧远？”秦叔宝眉头一皱，“佛诞节当晚，他在哪里？”
“慧远法师常年潜心研究佛经，极少参与寺内事务。”慧通法师道，“佛诞节当晚，他说自己在藏经阁抄写佛经，有他的弟子可以作证，弟子送晚膳时，确实看到他在藏经阁内。”
秦叔宝心中起了疑。慧远深居简出，按理说与佛骨失窃案无关，但这粒青金石碎粒出现在琉璃柜旁，绝非偶然。
他立刻前往藏经阁。藏经阁位于大云寺的西北角，是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周围种满了柏树，环境十分幽静。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翻阅经卷的声音。秦叔宝推门而入，只见一位身着红色僧袍的中年僧侣正在整理经卷，他面容清瘦，眼神平静，正是慧远法师。
“秦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慧远法师放下手中的经卷，神色平静地说道，“将军来找贫僧，想必是为了佛骨失窃案吧？贫僧虽足不出户，却也为佛骨失窃痛心不已。”
秦叔宝盯着他手中的经卷，目光锐利：“慧远主持，佛诞节当晚，你真的一直在藏经阁吗？”
“自然是真的。”慧远法师点头，语气坦然，“贫僧的弟子可以作证，当晚戌时，弟子送来晚膳，贫僧正在抄写《金刚经》，直到子时才歇息。”
秦叔宝没有追问，而是目光扫过藏经阁的环境。藏经阁的墙壁由黄土夯筑，墙角放着几个装满经卷的木柜，木柜旁的案几上，摆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青铜佛龛摆件。
这个摆件与丢失佛骨的青铜佛龛材质一模一样，只是尺寸小了许多，做工也更加精致。
“这个摆件倒是别致。”秦叔宝走过去，假装欣赏，手指却在摆件底部轻轻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摆件底部竟弹出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内空空如也，但残留着淡淡的檀香，与三名值守僧侣描述的“奇异檀香”一模一样。
慧远法师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将军，这是贫僧的私人物品，还请不要乱动！”
秦叔宝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慧远无法动弹。他盯着慧远的眼睛，厉声问道：“慧远主持，这暗格是用来装什么的？佛骨是不是曾藏在这里？”
慧远法师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原本平静的眼神变得慌乱不堪。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叔宝心中已然确定，慧远与佛骨失窃案脱不了干系。可他为何要偷佛骨？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就在这时，藏经阁的门被推开，李世民和李玄道走了进来。原来李世民担心秦叔宝查案遇到阻力，便带着李玄道赶了过来。
看到慧远的模样和暗格，李世民立刻明白了情况，沉声道：“慧远，事到如今，你还不实话实说？佛骨到底在哪里？是谁让你偷的？”
慧远法师瘫坐在地上，双手合十，泪水从眼中滚落：“贫僧贫僧有罪！佛骨是贫僧偷的，但贫僧也是被逼的啊！”
他正要说出背后的主使，突然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神瞬间变得涣散。
“不好！他中了毒！”秦叔宝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探查，却发现慧远已经没了气息。
李世民脸色骤变：“有人在暗中杀人灭口！”
藏经阁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慧远刚要招供就被毒杀，显然背后的主使势力庞大，且早已做好了灭口的准备。
那粒波斯青金石碎粒，究竟是慧远不小心掉落的，还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线索？佛骨现在又在哪里？
李世民看着地上慧远的尸体，又看了看暗格中残留的檀香，心中清楚，这起佛骨失窃案，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背后的主使不仅敢偷佛骨，还敢在大云寺内杀人灭口，显然是有恃无恐。
而民间的流言还在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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