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秦朝朝刚才站立的地方,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被寒风卷起的枯叶打了个旋儿落下。
郎中手里的药杵“哐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排队的老汉张大了嘴,露出稀疏的牙;抱着孩子的妇人眼睛瞪得溜圆;年轻药徒保持着拱手的姿势,僵成了木雕。
几个太医,好歹经常听说、或见识过秦朝朝的本事,没其他人那么大反应,但也是愣在了当场。
足足过了好几息,才有人猛地吸了口凉气,颤巍巍地发出声来:
“天爷!我我这是见到了什么?!公主殿下就这么‘咻’一下,带着一头大老虎和一个大姑娘不见了!”
“妖怪妖怪啊”
“咱们公主怎么可能是妖怪?哪有这么心善、给咱们穷人治病送药、还长得那么好看的妖怪!”
“仙仙女安澜公主是仙女下凡啊!”
“对,肯定是仙女!菩萨派来救苦救难的仙女!”
这些声音像是打开了闸门,人群“轰”地炸开了锅。
“我我亲眼见到了仙女啊!”
“怪不得!怪不得公主懂那么多,药那么好使!原来真是天上的神仙!”
“我就说公主那气度不凡,原来如此!仙女娘娘这是家里有急事,直接驾云回府了!”
有个妇人兴奋得很:
“你们不知道,一年前,我隔壁的王大叔被该死的巫教徒抓走,是安澜公主两兄妹和皇上把他给救出来的。”
“我可是听说过安澜公主的神仙事迹的,当时还有些不信,没想到,都是真的!”
老郎中激动得胡须乱抖,朝着秦朝朝消失的方向深深作揖:
“公主不,仙姑显灵!苍生有福啊!”
原本因为公主突然消失可能引发的惊恐,在百姓们朴素而笃信的认知里,迅速转化为了震惊、敬畏,甚至是狂喜。
这中间有些人多多少少听说过秦朝朝的本事,如今亲眼目睹,都觉得三生有幸。
仙女下凡来救他们,这得是多大的福分和谈资!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从医棚传开,迅速在灾民和附近百姓中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安澜公主是仙女!”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二舅姥爷家的表侄当时就在场,亲眼看见公主‘唰’就没影儿了!”
“带着人还说得过去,也许人家有了不得的轻功,可连那头大雪虎都不见了!”
“怪不得医术通神,心肠又好”
“那可是咱们未来的皇后娘娘啊!咱们生在大楚,何其有幸啊!”
谣言越传越神,甚至有人开始回忆秦朝朝往日种种“不凡”之处,越发佐证了“仙女”之说。顺带给楚凰烨的江山稳固了一把。
而此刻,被传为“仙女”的秦朝朝,已经落在了镇国公府的院子里。
此时夜色沉沉,府门外看着仍然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尊石狮子披着薄雪,在檐下灯笼昏黄的光晕里沉默蹲踞,威仪不减。
朱红大门紧闭,门前青石阶扫得干干净净,连片落叶也无,只映着灯笼摇曳的光。
四名带刀护卫分列两侧,身姿笔挺,只是瞧着比平日戒备更显严整肃静几分。
院内却是一片死寂般的紧绷,与门外的井然有序形成诡异反差。
院子里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人心底的惶然。
仆役们垂手侍立,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
管家正焦灼地搓着手,在廊下来回踱步。
满院子的混乱、焦虑、恐惧秦朝朝心里一沉,
“出事了!”
她刚落脚,就撞上了慌慌张张跑来的管家。
管家看到秦朝朝突然出现,如同见了救命稻草,差点惊叫出声,又猛地捂住嘴,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噗通”跪下:
“公主!公主您可回来了!”
“夫人夫人被歹人掳走了!魅影姑娘追出去了,护卫们也去追了,报了官”
秦朝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微微发黑,
“夫人不是有魅影保护吗?魅影去了哪里?仔细说!何时?何地?何人?往何处去了?”
管家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回公主”
管家快速把江氏收到小乞丐的信,逼魅影去找人的事说了,又接着说道:
“夫人是在府门口被一个乔装成乞丐的贼子掳走的,乞丐挟持夫人,护卫们投鼠忌器,不敢动。”
“那乞丐有马车接应,往西城方向去了魅影姑娘赶了回来,已经带护卫们去追了,也报了京兆尹和宫里”
秦朝朝脸色铁青,自己的娘竟然在自家门口被人掳走。
她想起城外马车里的窥视,难道此事跟源真四郎和刘桑有关?
冰冷的怒火,在秦朝朝的胸腔里无声地焚烧。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太阳穴在突突跳动,血液冲撞着耳膜,发出嗡嗡的闷响。
但那不是失控的慌乱。
恰恰相反,极致的愤怒像一桶冰水,当头浇下,让她混乱的思绪瞬间冻结、沉淀,显露出下方冰冷清晰的杀意。
若真是他们,那太月国,得加速灭亡了!
“多久了?”
“约、约莫一刻钟
一刻钟。足够做很多事,也足够让踪迹消失在京城的脉络里。
青篷马车!西城!
冷月心里发紧,她从未见过主子这般模样——
不是愤怒的嘶吼,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一种死寂的冰冷,仿佛所有的温度和情感都被抽空,只剩下一个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空壳。
冷月低声问:
“主子,要分头追查吗?”
秦朝朝否决得干脆:
“不。对方有备而来,分散力量容易被逐个击破。”
“他们既要拿夫人威胁我,短期内必不敢伤她性命倒是魅影,独自一人追出去,只怕有危险。”
虽说魅影带了护卫,但护卫怎么可能跟上她的脚程,以魅影的心性,一定会自己先追过去。
“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一击必中,保证夫人和魅影的安全。”
“冷月,跟我来。”
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却让听的人心底发寒,
她并未骑马,把冷月招进空间,身形一动,便原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