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铃儿看向秦朝阳,那个俊美如谪仙、地位尊崇的少年。
此刻他脸上那抹无奈和纵容,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那个大楚最受宠的、高不可攀的兰琪公主。
她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落差、羞耻,还有断指的疼痛,两眼一翻,这次是真晕了过去。
金大宝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也听懂了“兰琪公主”几个字的分量。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往秦朝朝那边乱瞟,后知后觉的觉得那笑眯眯的安澜公主殿下,身上好像有刺,看一眼都扎得慌。
吕氏也是心头狂跳,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她刚才还在盘算怎么从这对兄妹身上捞好处。
她隐隐希望小姑子能攀上高枝,他们也好鸡犬升天。
可人家自己就是长在云端最高的那棵凤凰木,要娶的是皇帝最宠爱的妹妹。
金铃儿一个市井出身、妄想攀高枝,都不顾人伦纲常的所谓“秦家大小姐”,拿什么跟人家比?
他们妄想跟兰琪公主抢人?是嫌自己活太久了吧?
就在潘氏一家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精彩纷呈的时候,秦朝朝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看了一眼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潘氏,以及闭着眼装死的秦云桥,开口补刀:
“我哥哥的婚事,自有皇上和礼部操心,轮不到潘夫人在这里胡言乱语,编排是非。”
“今日你敢当着本公主和这么多乡亲的面,空口白牙捏造什么‘亲上加亲’,明日是不是就敢出去败坏我哥哥和未来嫂嫂的名声?”
不等潘氏说话,秦朝朝转头对京兆尹说道:
“温大人,这潘氏不仅心思歹毒,还谎话连篇。当众攀诬本公主与国公爷,又妄议皇家婚事,按律该如何处置呀?”
京兆尹立刻正色道:
“回公主,潘氏下药未遂,攀诬贵人,妄议天家,数罪并罚,当杖责三十,收监候审!”
潘氏一听要打三十大板,打完还要收监,吓得魂都飞了,也顾不上晕倒的女儿了,冲着秦云桥哭嚎:
“老爷!老爷救我!一日夫妻百日恩啊老爷!我不能进大牢啊!铃儿还要说亲呢!”
秦云桥被她嚎得脑仁疼,恨不得自己也晕过去。
可转念一想,他已经被传得薄情寡义了,不想这个时候再被扣上一笔。
何况,秦朝朝两兄妹太扣了,除了答应一个月只给他一百两银子,别的毛都没有。
可那点银子能做什么?以后还是得靠潘氏拿钱。
秦云桥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对京兆尹拱了拱手,道:
“温大人,潘氏就是一无知妇人,行事荒唐,还请念在她初犯,又是内眷,从轻发落。”
京兆尹答:
“秦大人,你的继室要害的是你的亲儿子,当朝国公爷,秦大人是要本官徇私?国公爷和公主殿下还在呢!”
秦云桥又看向秦朝朝和秦朝阳,秦朝朝摆手:
“我不过是个外人,无需问我。”
她特意咬重了“外人”两个字,秦云桥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暗骂这个孽障这会倒是把自己当外人了,刚才可不是这样的。
他这才想起,自己这个“父亲”在秦朝朝这里,怕是比“外人”还不如。
一直极少说话的秦朝阳这时才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温大人依法办事即可。”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地上晕着的金铃儿和瘫软的潘氏:
“至于这位金小姐,图谋不轨,其心不正。”
“既然潘氏口口声声要为她寻‘高门’,不如请温大人查查,京城可有哪户‘高门’缺个粗使丫鬟。”
“送她过去,也算全了潘氏一片‘慈母之心’。”
“噗——”
秦朝朝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他这哥哥看着像谪仙一般,行事也太损了,哈哈哈哈。
也好,也算是给她长长记性,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切莫生贪念。
潘氏一听,女儿不仅嫁不了高门,还要当个粗使丫鬟,急得大喊:
“不!铃儿不能当丫鬟!秦朝阳!你”
“还愣着干什么?行刑!再加五大板,三十五板,一板都不能少!打完立刻拖进大牢!”
京兆尹眼皮都没抬,开口就又加了五板。
“是!”
衙役们再不留情,板子高高举起,结结实实地落在潘氏身上。
三十五板打完,潘氏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像一滩烂泥般被衙役拖走,地上只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围观的百姓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安澜公主平日里看着笑眯眯的,真动起手来,竟是这般雷霆手段,半点情面不留。
金铃儿早被抬走,金大宝夫妻就像鹌鹑一样,至始至终缩在角落哼都不敢哼一声。
京兆尹处置完潘氏,目光扫过瘫软在地、抖得像筛糠的金大宝和吕氏。
这两个从犯,方才的丑态他也尽收眼底。
有那胆子大又嫌事不够大的百姓,忍不住在人群里喊:
“那俩呢?那个当哥的和他婆娘,刚才不也挺嚣张?”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子里却格外清晰。
金大宝和吕氏吓得魂飞魄散,吕氏狠狠掐了丈夫一把,金大宝“嗷”一嗓子蹦了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到京兆尹脚边,磕头如捣蒜:
“大人!青天大老爷!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都是、都是我妹妹她鬼迷心窍!我们就是来看热闹的不不不,我们是来走亲戚的哎呀,不是反正不关我们的事,大人明鉴啊!”
吕氏也在一旁拼命点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是啊大人!我们都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人物,都是那潘氏哦不,都是金铃儿她母女撺掇的!我们哪敢有什么坏心思啊!”
秦朝朝端着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京兆尹看着脚底下这对活宝,心里门儿清。
这金大宝,蠢是真蠢,贪也是真贪。
还有他那媳妇,眼珠子咕噜直转,也不是省油的灯。
但今日这下药的主谋和攀诬公主的重罪,确实主要落在潘氏头上。
不过,若就这么轻轻放过,也未免太便宜他们了。
留着他们在京城,万一哪天又攀扯上国公府,或是出去乱嚼舌根,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