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宝在旁边,眼珠子还是忍不住往秦朝朝身上瞟,被吕氏在背后狠狠掐了一把才回过神来,瓮声瓮气地跟着说:
“对对对,俺们是粗人。”
他心里想的是:
这公主细皮嫩肉的,比画上的仙女还好看,就是脾气好像不太好。
吕氏低着头,眼珠子滴溜溜转,飞快地算计着:
这公主一来就下马威,看来不是个好拿捏的。老爷(秦云桥)指望这对儿女帮忙怕是难了。
得想想别的辙,至少不能得罪死了,说不定还能捞点好处。
秦朝朝听着潘氏连珠炮似的自我介绍,又扫了一眼心思各异的金家几人,
脸上那点困惑慢慢消散,又恢复了那种纯良无害的甜笑,仿佛刚才那句“为何不跪”只是随口一问。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关于“跪不跪”的问题,也没接“一家人”的话茬。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哦,原来是潘夫人。既然知道规矩有疏忽,日后多注意便是。父亲如今是朝廷命官,家眷的言行,也关乎父亲颜面。”
说完,便自然地对秦朝阳说道:
“哥哥,我们进去吧。”
秦朝阳点头,淡淡地问道:
“父亲呢?”
“在里面呢!老爷听说你们要来,高兴得不得了!”
潘氏话音刚落,秦朝阳和秦朝朝已步履从容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径直跨进了院子。
刚才一番交锋,她已把潘氏一家子摸了个七七八八。
果然是一窝子极品,那金铃儿,空有几分颜色,脑子却像被门夹过,自以为是得很。
金大宝一看就是个莽夫加色胚,两兄妹都是是蠢货,蠢好啊,蠢才能把水搅得更浑。
倒是潘氏和吕氏颇有些城府。潘氏圆滑倒是圆滑,可惜市井气太重,上不得台面。
潘氏几人面面相觑,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要命。
金铃儿气鼓鼓的,她觉得秦朝朝拽得二五八百,根本没把她金玲儿放在眼里。
那轻描淡写的态度,比直接让她跪还让人难受。她可是金铃儿!以后说不定要当她嫂子的!
秦朝朝一个外姓公主,再拽还不是得姓秦,有什么可拽的?
潘氏看着秦朝朝的背影,心里有些打鼓,琢磨她这话是敲打还是揭过,这公主,年纪不大,心思却深得很。
话不多,句句戳心窝子;手段不显,却压得人抬不起头。
她刚才分明是没把他们当回事,甚至连多费口舌计较都觉得浪费。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那兄妹二人已进了院子。
容不得她多想,赶紧跟着秦家两兄妹后面。
进了院子,秦朝朝打量了一番。
两座宅子打通后,确实宽敞了不少,院子收拾得倒也干净,正厅里已摆了一桌酒菜。
秦云桥穿了一身新绸袍,坐在主位上。
秦朝朝打量这位生父,几个月不见,秦云桥苍老了许多,少了几分风流倜傥,眉眼间多了几分颓丧和算计。
见他们进来,脸上立即刻意摆出慈祥笑容,起身相迎:
“朝朝,朝阳,你们来了。”
秦朝阳微微颔首,语气疏离:
“父亲。”
秦朝朝笑得没心没肺:
“父亲安好。”
她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潘氏:
“父亲又娶夫人了,好福气啊。”
她语气轻快,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句客套。
秦云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干咳一声,连忙道:
“是,这是你新母潘姨娘。”
他突然想到娶林氏的时候,秦朝朝的反应,赶紧改了口。
他还没糊涂到在这个时候明面上给潘氏“母亲”的名分。
潘氏心里暗骂秦云桥窝囊,面上却堆起十二分的笑:
“老爷天天念叨呢,都是一家人,公主殿下快别多礼,快入席,菜都要凉了。”
众人落座。秦朝阳、秦朝朝却并未动筷,才在护国公府吃了出来的,肚皮还撑着。
潘氏亲自给兄妹俩布菜,金铃儿羞答答地挨着秦朝阳坐下,娇声道:
“国公爷尝尝这鱼,是我亲手为您学的。”
秦朝阳不动声色地挪开些距离:
“多谢。”
潘氏见他不动筷,气氛有些诡异,她拿起酒壶,殷勤地要给秦朝阳斟酒:
“国公爷,尝尝这酒,是您父亲特意买的好酒。”
秦朝阳抬手虚挡了一下,语气平淡:
“多谢,不必。我与妹妹稍坐片刻,还要回外祖父家守岁。”
潘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心里失望,今天这壶酒,可是她特意安排的。
秦云桥忙打圆场:
“不急不急,既来了,总要吃口饭。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
他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抬手抹了抹眼角:
“为父这些日子,时常想起你们小时候是为父糊涂,对不住你们,也对不住你们母亲。”
他这番作态,若是换作心软之人,或许真会动容。
秦云桥偷瞧了一眼兄妹俩的反应,又继续道:
“如今为父也想明白了,什么富贵权势,也比不过一家人和和美美。”
“朝阳,朝朝,过去的事能否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原谅为父?日后咱们多多走动。”
秦朝朝端起茶杯,轻轻拨了拨浮叶,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父亲言重了。您如今有官职,有家室,安稳度日便是。我与哥哥自有前程,不敢劳烦父亲挂念。”
秦云桥一噎,心里实在不甘心,轻咳两声又道:
为父也指望你们照拂一二。为父这些日子过得实在艰难。这太仆寺主薄的差事,俸禄微薄不说,还要受上峰的气。”
终于说到正题了。
潘氏原本在秦朝朝面前,心里有些打鼓,见秦云桥开了口,她连忙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帮腔道:
“可不是嘛!老爷每日早出晚归,我看着都心疼。”
“这宅子也小,一家子挤着,铃儿都过十五了,连个像样的闺房都没有。”
金大宝粗声粗气地说:
“要我说,国公爷和公主殿下如今富贵了,手指缝里漏点都够咱们过好日子了!”
王氏眼珠一转,赔笑道: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爷到底是国公爷和公主殿下的亲爹,这血脉亲情是断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