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翠有些担心,“我能行吗,万一做的决定是错误的,或者不合适怎么办?”
“错误了就改,不合适就调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相信你的能力,你尽管去做。”
可那只关系到她自己,但药厂关系到许多人的饭碗,和驻地的收益。
她害怕会搞砸。
林晓晴让她放轻松,“药厂有员工,我也在驻地,你一个人,就算能造成损失,也损失不了什么的。别担心,大胆去干。”
林晓晴信任的眼光太具诱惑力,李翠翠忍不住点了点头,“我一定好好干。”
赵春杏没想到,只是几次没去上班,就被药厂开除了。
李翠翠来给她送开除通知,还有这个月的工资。
“我没说不干,我只是太累了,歇一歇。”
“那你可以继续歇了。”
李翠翠没跟她磨嘴皮子,把钱和开除通知放在桌上就走了。
赵春杏气得把通知撕碎,骂道,“一个破工作,有什么大不了,不干就不干。嗤,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给我摆脸色,跟了林晓晴几天,倒学会装样子了。呸!老娘才不稀罕这狗屁工作。老娘就算躺在被窝,也有人养。”
朱大刚知道她工作没了,嗯了一声,并没有很惊讶。
在他看来,赵春杏能干下去才奇怪。
他现在已经对自己婆娘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只要她不闹事,他就烧高香了。
他对她的唯一期望,就是能给自己生个孩子。
然而,赵春杏心情不好,不让他近身,还把他给赶了出去。
正在值夜班的王富见到朱大刚又来到养猪场过夜,有些同情。
在他看来,朱大刚老实肯干,没有什么不良嗜好,赚的钱都交给媳妇,天天给媳妇打饭洗衣服,这么好的一个男人,怎么嫂子就是不珍惜,总是作妖呢。
“今天我在这,你回去吧。”朱大刚说,“你媳妇不是快生了吗,这段时间家里有个人比较好,就别值夜班了。”
王富搓着手,“还有两三个月呢,俺娘在家呢,有她照看着,没有事。”
“回去吧,夜里用不了那么多人,我最看着就行。”
“那谢谢班长了。”王富卷了铺盖,回了自家。
钱春草是春天怀孕的,结婚之后,她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她很担心自己不能生,婆婆来这后,说她太瘦了,不好怀很正常,于是,经常给她炖骨头汤,还隔三差五的给她煮鸡蛋吃。
每个月还能吃两顿肉。
渐渐地,钱春草脸上、身上有了肉,气色也好了许多。
她去托儿所上班,婆婆包揽了洗衣做饭等家务活。
渐渐地,她来小日子,肚子也不那么疼了,今年春天,终于有了喜讯。
见到丈夫回来,钱春草要给他烧洗脚水。
王富让她别起身了,“天冷,别着凉了,我自己去烧就行了。”
钱春草躺在温暖的炕上,觉得嫁给王富,是她做过的最庆幸的一件事。
原来,她不是人人都可以使唤的丫头。
是有资格吃肉吃白面的,是不用烧一家人的洗脚水的。
她是有人关心、心疼的。
钱春草带着幸福进入甜美的梦乡。
隔壁的赵春杏却被生生冻醒。
朱大刚走后,她忘了往灶膛里添柴火,火炕凉了。
赵春杏哆嗦着生火,把朱大刚从头骂到脚。
同样被冻醒的还有王来顺。
赵来娣把他从卫生所接来后,便在灶房旁边,给他单独弄了个隔间。
对外说,是好好照顾他,但王来顺觉得,她是想让自己自生自灭。
瘫痪后,王来顺怨天怨地,最怨恨的就是赵来娣。
生不了儿子不说,还干那么恶心的工作,给他招来霉运。
出门都让他抬不起头来,要不是那天她阻止他喝酒,他也不会故意跟她对着干,喝那么醉。
明知道楼顶危险,还让他自己单独上去,简直是故意害他。
他甚至怨恨起来,要不是赵来娣体贴的给自己倒了几杯水,免得他酒后口渴,他也不会起夜撒尿,失足掉下。
还有那个磨刀石,怎么不偏不倚的放在了自己落地的位置。
一定是这个贱人故意的。
王来顺以最坏的恶意,揣测赵来娣,但是他的四肢断了仨,腰椎也伤了,没法像往常一样对赵来娣动手动脚,只能张嘴谩骂。
往常,王来顺骂人,还能从赵来娣脸上看到委屈、愤怒,如今,她却没有任何表情。
赵来娣越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死人样,王来顺越生气。
所以,出院那天,抬手摔了她端来的饭菜。
往常,他即使摔了饭菜,赵来娣也会再做一份新的,乖乖的端过来,这次,王来顺从天亮等到天黑,却什么都没等到。
又饿又渴,他气得大骂大叫起来,回应他的只有紧闭的房门。
没有任何人来看他。
饿了一天,第二天,饭菜端上来,王来顺来不及发火,就狼吞虎咽起来。
这时,他才惊觉,两人的处境已经完全调换了。
王来顺以为赵来娣会把以前自己对她做的事,变本加厉的还回来。
没想到她并没有打骂自己。
只要他不骂人,一日三餐,都会端到他床前。
还会给他倒屎倒尿,擦身子。
虽不能让他每天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但也让他有做人的体面。
只是她不再主动跟他说话,也没个笑脸。
王来顺有时候觉得,他在她眼中只是一个死物。
王来顺冻得发抖,他喊的嗓子都哑了,赵来娣也没来看他。
冰冷的火炕,让他受过伤的骨头又疼又痒,仿佛有蚂蚁在啃噬。
然而,他却没有办法下床生火。
挣扎之下,他不小心掉下了炕,却怎么也爬不上来。
只能趴在冰冷的地上,捶地痛骂。
王来顺叫第一声的时候,赵来娣就听到了,她没有应声,也没有起床,而是抬手捂住了女儿的耳朵。
如果没有看到别人家的日子,她也许可以忍受王来顺,如果他不是从谩骂变成动手,从偶尔打她,变成经常打她,也许她可以继续忍下去,如果不是他爱上喝酒,不仅对她动手,还打女儿,她甚至也能说服自己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