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自然形成的黑洞呢？
如果用足够庞大的能量，在极短时间内进行高度压缩？
是否可以人为制造一个稳定的、可控的空间塌缩点？
从而，形成短暂却可利用的虫洞通道？
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这几乎是在挑战整个现有物理体系。
但也是在这一刻，李政道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从那天起，他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
李政道开始申请独立课题，组建团队。
一次次推翻已有模型，重建理论框架。
接下来的几十年里，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虫洞相关研究之中。
但现实，比他预想得残酷得多。
第一个难题，是能量。
制造空间塌缩所需的能量规模，远远超出常规。
第二个难题，是控制。
即便能量足够，如何在极端条件下保持结构稳定。
第三个难题，是持续性。
如何让虫洞存在的时间，长到具备实际价值。
一个问题解决不了，后面所有问题都没有意义。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没有任何实质性成果产出。
论文被反复退回，项目评审一次次搁置。
科研界对他的称呼，也从“天才李院士”，变成了——“疯子李。”
越来越多看不到希望的团队成员选择离开。
甚至连他的妻子，也曾在某个夜晚，轻声劝他：
“要不……算了吧。”
那天晚上，李政道独自坐在书房里，很久没有说话。
这是他第一次，开始真正怀疑自己。
怀疑这条路，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选错了方向。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向组织提交终止研究申请的时候。
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上，是一个他极为熟悉、也极为尊敬的名字。
【任老师】
电话接通后，对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让人安心。
“政道啊。”
“放心干，大胆干。”
“哪怕再研究一百年，花上一千亿、一万亿也没关系。”
“国家这边，永远会支持你。”
电话挂断。
李政道所有的犹豫、疲惫、动摇，全被重新压回心底。
——
【2108 年 1 月 16 日，19 时 30 分 25 秒。】
这个时间点，李政道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因为就在这一秒。
李政道和他率领的团队，成功将一颗光粒子送出太阳系。
“确认吗？！”
“再确认一遍！”
“再来确认一遍！”
直到助手再三肯定已经成功后，李政道就如同一个孩子般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七十年的坚持终于获得了回报。
当晚，消息被紧急上报。
国家层面直接震动，前所未有的重视，随之而来。
短短数日内，资源调配方案完成。
国内近十分之一的顶尖科研力量，被整体划入该项目体系。
资金规模，已经无法用常规科研预算衡量。
甚至连李政道本人，在第一次听到完整安排时，都沉默了很久。
【2108 年】
随着相关理论的不断完善。
二十年后，李政道终于有把握在可控条件下，开启一个面积不足十平方米、持续时间仅 05 秒 的稳定虫洞。
那一次实验，几乎耗干了整个华国连续三天的能源储备。
好在结果是成功的。
不久之后，李政道被秘密带离实验基地，前往中北海。
房间内，没有多余的人。
任兴国看着他，开门见山：
“政道。”
“我问你一件事。”
“如果想让一艘星舰，通过虫洞，需要多少能量？”
这个问题一出口，李政道最开始还以为是某种假设性讨论。
在脑中迅速完成了一轮粗略计算后，回答道：
“如果是一艘……长度五公里左右的小型星舰。”
“理论上，需要整颗蓝星当前所能调动的全部能源。”
这句话落下，任兴国的脸上明显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
随后，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所有的真相一点点告诉了李政道。
关于宇宙围墙。
关于人类被限制的边界。
关于文明的未来，极有可能在二十年后面临灭绝。
直到这一刻，李政道才终于彻底明白。
为什么国家当初会如此果断。
甚至不计代价，不惜一切支持自己的原因。
沉默中，任兴国再次开口：
“那如果是三艘呢。”
“长度十几公里的星舰呢？”
李政道坐在凳子上，脑子已经无法思考。
只能凭借本能下意识的回答道：
“那”
“可能……需要引爆整颗太阳吧。”
——
【人类纪元 2146 年 9 月 23 日】
所有反抗，已经失去了意义。
距离人类文明灭亡，只剩下了最后的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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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北海作战室内，倒计时在屏幕上不断跳动。
李政道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头，望向屏幕里强忍泪水的老师。
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刻短暂相对。
“保重。”
“我一定会带领人类活下去。”
起爆按钮被按下的瞬间，过去上百年间的记忆不断涌入他的脑中。
我的妻子，现在还好吗？
我女儿，是不是正在通哭？
孙子最后能跟随老师一起，活下来吗
直到刺眼的光芒吞噬周围的一切，李政道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如果世界，真的还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意识猛地回拢。
李政道睁开眼的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起身。
映入眼帘的，是柔和的灯光，没有警报声，也没有倒计时。
“我……”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我没死？”
下一秒，他猛地环顾四周，看见了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那道身影。
那一刻，李政道整个人浑身一颤。
“老，老师？”
“您不是已经”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休息室里。
任星云坐在他对面，将所有的计划以及自己见证文明毁灭的经历，一点一点，全部说了出来。
“政道。”
“不要怪国家狠心。”
“这一切是老师对不起你。”
说完，他从随身的文件袋中取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桌面上。
“这里面是三亿元。”
“算是老师，能给你的补偿。”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
“至于你原本历史上的妻子。”
“如果你愿意，我会慢慢安排，让你们重新见面。”
任星云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少年质问、崩溃，甚至失控的可能。
可这些，都没有发生。
李政道只是安静地坐在身边，消化着这一切。
片刻后，他抬起头问道：
“老师，我只想问一件事。”
任星云立刻坐直了身体。
“你说。”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不会又是什么模拟吧。”
任星云没有犹豫，极其郑重地给出了保证。
李政道脸上的神情，才终于发生变化。他忽然站起身，一把拉住任星云的手。
“老师，放心吧。”
“这一次。”
“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