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湾号离开码头的时候,江面上的晨雾还没散尽。
王强站在驾驶室里,手握舵轮,眼神锐利。
这艘8154型全钢壳拖网渔船,顺着滚滚江水,向着下游挺进。
虽然是顺流,但因为要控制船速以应对复杂的水情,操作上一点也不比逆流轻松。
驾驶室里除了王强,还有张武。
“强哥,这大铁船开着就是稳当!”
张武手里拿着望远镜,一边观察江面一边感叹,“以前咱们划那小木船,稍微有点浪就跟坐轿子似的,现在这大家伙,那叫一个如履平地!”
“稳当是稳当,但油也烧得让人肉疼。”
王强看了眼油表,心在滴血,这大家伙一启动,那就是吞金兽。
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那传说中的红金子,这点油钱必须得烧。
船舱里,十几个汉子正围在煤球炉子边上取暖。
九月的江风那是真硬,吹在脸上跟刀刮似的,虽然大家伙儿都穿上了苏婉和红梅给缝的新棉袄,但那股湿冷气还是往骨头缝里钻。
“来来来,喝口热汤!”
赵铁柱端着一大盆刚煮好的姜汤,里面放了红糖和胡椒粉,那是驱寒的神物。
“这日子,真带劲!”
李老三从机舱里钻出来,满脸油污,手里拿着个大扳手,
“底下的机器转得欢实着呢,声音听着就舒坦,这大铁壳子就是不一样,以后咱也算是正经海员了!”
“老三叔,给我也来一碗!”
船上的生活其实枯燥而规律。
除了轮班开船、看机器、瞭望,剩下的人就只能窝在船舱里,打扑克、吹牛逼、擦拭手里的家伙事儿。
说到家伙事儿,这次出来,王强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在船长室的暗格里,还有船员休息舱的床板底下,藏着好几把硬家伙。
李老三手里也有一把土喷子,虽然射程近,但那是打一片的,近战无敌。
除了这些,王强还特意让赵铁柱他们准备了几根一米长的实心铁棍,还有用钢筋磨尖了做的鱼叉。
这些东西平时是干活的工具,但这江上没王法,真要是遇上事儿,这就是保命的武器。
“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这是出发前王强给立的规矩,“要是真遇上那不长眼的水耗子想劫道,别客气,那是那是那是那是送他们喂鱼!”
航行了大概两天,江面逐渐变宽,水流也变得湍急起来。
前面,就是著名的鬼见愁江段。
这里两岸峭壁林立,江水被挤压在狭窄的河道里,形成了无数个漩涡和暗流,而且这里风口独特,哪怕是晴天,这里也是妖风阵阵。
“都打起精神来!要过鬼见愁了!”
王强拉响了汽笛,声音传遍全船。
原本还在打牌的赵家兄弟立马扔了扑克,冲上甲板,开始检查固定的缆绳和物资。
“呼呼——”
风声骤起。
原本平静的江面像是突然被烧开了一样,翻滚起来。
一个个浪头足有一两米高,狠狠地拍打在船帮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月亮湾号虽然吨位不小,但在这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也开始颠簸起来。
“呕——!”
船舱里,一个新来的年轻水手叫二嘎子的,哪里见过这阵势,脸色煞白,抱着垃圾桶就开始狂吐,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没出息!这就晕了?”
李老三虽然也觉得胃里翻腾,但还在那强撑着,“想当年老子在江上跑排子的时候,那浪比这还大!”
驾驶室里,气氛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张武死死抓着扶手,指关节都发白了:“强哥!这浪太邪乎了!舵有点不听使唤啊!”
此时是张武在掌舵,但他显然有些压不住这艘大家伙了,船头总是被浪打偏,眼看着就要往旁边的暗礁区撞去。
“闪开!我来!”
王强一把推开张武,双手死死握住舵轮。
上一世,他在远洋渔船上当过大副,见过比这更凶险的海浪,这点江浪,虽然急,但在他眼里,还有规律可循。
“老三!减速!主机转速降到六百!稳住动力!”王强对着传声筒大吼。
“左舵十五!压住那个浪头!”
王强眼神如电,紧紧盯着前方涌来的巨浪。
他没有选择硬抗,而是顺着浪势,微微调整船头角度,让船身以一个切角切入浪中。
“哗啦——!”
巨浪拍在驾驶室的玻璃上,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但王强心里有数,手里的舵轮纹丝不动。
船身剧烈一震,然后猛地向上一跃,像是骑在龙背上一样,冲过了那个浪头!
“好!”张武忍不住大喝一声。
接下来半个小时,王强就像是个技艺高超的舞者,操纵着这艘几百吨的钢铁巨兽,在惊涛骇浪中左冲右突。
每一次看似惊险的倾斜,都在他精准的操控下化险为夷。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江面虽然依旧宽阔,但那股子要把人吞噬的妖风和漩涡不见了。
“过了!咱们过了!”
甲板上,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连那个吐得半死的二嘎子,这会儿也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外面平稳的江面,露出劫后余生的傻笑。
王强松开舵轮,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平复了一下心跳。
“强哥,你这技术,神了!”
张武佩服得五体投地,“刚才那一下,我都以为要撞礁石上了,结果你硬是给切回来了!”
“这就是经验。”
王强淡淡一笑,“告诉兄弟们,别松劲,前面就是三江口了,那是鱼窝子,也是狼窝子,都给我把眼睛擦亮了!”
经过两天的航行,终于,在一片夕阳的余晖中,他们抵达了目的地三江口。
这里是松花江、黑龙江和乌苏里江的交汇处,泛指下游深水汇合区,水面宽阔得像海一样,一眼望不到边。
水色深沉,透着股子神秘。
江面上,零星能看到几艘其他的渔船,有本地的木船,也有外地来的铁壳船,都离得远远的,透着股子警惕。
“老三,看探鱼仪!”
王强放慢了船速。
“强哥!有反应!底下有大鱼群!”李老三指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红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别急,找个好地方下锚。”王强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他指了指江左岸的一处回水湾:“去那边!那里水流缓,背风,是大鱼歇脚的好地方。咱们就在那扎营!”
月亮湾号缓缓驶入回水湾。
“抛锚!”
随着沉重的铁锚落入水中,这艘远征的大船,终于在三江口扎下了根。
船停稳了,天也黑透了。
大家伙儿虽然累,但精神头都足,到了这就意味着到了金矿门口了,谁也不想睡觉。
“强哥,下网不?”赵铁柱搓着手,看着黑黢黢的江面,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去抓两条。
“不急。”
王强站在船头,感受着江风,“今晚先歇着,养足精神,这地方水情咱们不熟,瞎下网容易挂底,明天一早,咱们先探路。”
这一夜,安排了双岗值班。
张武和李老三那是那是那是抱着枪睡的,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防人之心不可无。
第二天一大早,江面上飘着淡淡的晨雾。
王强带着张武,放下了船尾的小舢板,两人划着小船,带着测深锤和竹篙,开始在回水湾附近踩盘子。
这活儿是个细致活。
王强一边划船,一边盯着水面。
“武哥,你看那水色。”
王强指了指船边,“这水虽然深,但泛着点红头,那是上游冲下来的腐殖质,也是大鱼喜欢的饵料。”
“还有那鸟。”
王强指着天空中盘旋的几只白鹭,“鸟不空飞,下面必有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