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哥！你说这话就打脸了！”
张武腾地一下站起来，脸红脖子粗的，“那是辛苦吗？那是跟着你享福！咱们这帮人，以前那是啥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
“现在呢？兜里揣着钱，走路都带风！这都是托了你的福！”
“是啊强子！”
李老三也端起酒碗，眼圈有点红，“我老三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反正以后我就一句话：你指哪，我打哪！你要说跳江，我眼都不带眨的！”
“好兄弟！”王强心里热乎乎的，“干了！”
“干！”
十几个大碗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烈酒入喉，像是一团火线烧进了肚子里，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是痛快的。
酒过三巡，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强哥，这一笔钱下来，咱们是不是该把那大船的饥荒给还了？”
李老三是个实在人，心里总惦记着欠账的事儿。
“还！必须还！”
王强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明天我就去县里，把那一万块的贷款先还上一半！剩下的也不急，慢慢还。”
“手里得留点活钱，咱们这摊子事儿还得运转。”
“对，还得给嫂子买那大彩电呢！”赵铁柱在旁边嘿嘿直乐，“强哥可是说了，要买个带色的，十四寸的！”
“就你嘴快！”王强笑骂了一句，转头看向身边的苏婉。
苏婉正给他剥虾呢，听了这话，脸微微一红，但眼神里全是甜蜜。
“除了还账、买家电。”
王强看着众人，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还想了个事儿。”
大家都停下筷子，看着他。
“马上就进九月了，天眼瞅着就凉了，咱们这木耳还能收个一茬，但过了11月，山上就上冻了，这买卖也就停了。”
“所以，咱们得琢磨冬天的营生。”
“冬天的营生？”
张武愣了一下，“冬天除了猫冬，还能干啥？”
“江封了，咱们可以凿冰啊！”
王强眼中精光一闪，“去年的冬捕咱们那是小打小闹，今年咱们有了这艘破冰能力强的大铁船，咱们可以去更远的鬼见愁那一片！那里面的鱼，比咱们门口这多多了！”
“鬼见愁？”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地方水流湍急，冰层都不稳，平时没人敢去。
“怕啥？”
王强霸气地一拍桌子，“咱们现在有大家伙！有技术！还有这么一帮子兄弟！这松花江里，还有咱们去不得的地方？”
“干！”
赵铁柱第一个跳起来，“只要强哥带头，阎王殿我们也敢闯一闯！”
“对！干！”
一群汉子嗷嗷叫着，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苏婉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虽然心里有点担心，但看着王强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属于风浪的，是属于大场面的。
她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让他无论走多远，回头都能看见一盏灯。
这一顿酒，一直喝到月上中天。
最后，除了王强还稍微清醒点，其他人都喝得东倒西歪，被自家婆娘或者兄弟给扶走了。
送走了众人，院子里一片狼藉。
“行了，别收拾了，明天再说。”
王强拉住正要收拾桌子的苏婉，“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歇着。”
“没事，就几个碗，顺手的事儿。”苏婉笑了笑，还是坚持把桌子擦干净了。
回到屋里，红梅早就睡死过去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王强和苏婉洗漱完，躺在西屋那张宽大的火炕上。
王强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存折，还有今天刚拿回来的那沓现金，放在炕席上。
借着月光，那一摞钱显得格外诱人。
“婉儿，你看。”
王强指着那些钱，“这是咱们的第一桶金，也是咱们好日子的开始。”
苏婉侧过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钱，又摸了摸王强那粗糙的大手。
“强子，我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像现在这样，有奔头，有人疼，我就知足了。”
王强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放心吧，我会让你一直这么知足下去，直到咱们都老得牙都掉光了。”
夜深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月亮湾。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就像这日子一样，虽然有波折，但终究是一路向前，奔向那更广阔的大海。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昨晚那顿庆功酒喝得有点高，王强起来的时候脑仁还有点疼。
他揉着太阳穴走进堂屋，苏婉早就把早饭摆上桌了。
“醒了？快喝碗小米粥，养胃的。”
苏婉见他出来，赶紧给他盛了一碗，那是那是那是一种只有自家媳妇才有的贴心，
“昨晚让你少喝点你不听，张武他们几个我看最后都钻桌子底下去了。”
“高兴嘛，难得放松一下。”
王强端起碗吸溜了一口，胃里顿时暖和了不少。
红梅正啃着一个大馒头，嘴里塞得满满的：“哥，你也太不经喝了。”
“我看昨晚就属赵铁柱那小子最能装，明明喝得舌头都大了，还非要跟我划拳，结果输得裤衩子都要当给我了。”
“你个丫头片子，跟一帮大老爷们划啥拳？”
王强好笑地瞪了她一眼，“以后少跟他们瞎混，小心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就赖家里，反正哥你有钱，养得起我！”红梅理直气壮。
三人正说着笑，院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声。
“突突突——”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喇叭声。
“这动静是吉普车？”王强耳朵一动，放下筷子。
还没等他起身，大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踩着半高跟皮鞋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把墨镜往头上一推，露出那张精致又明艳的脸，正是林颜。
她穿了一件米色的确良风衣，腰带随手一系，勾勒出那不盈一握的细腰。
里面是一件带花边的白衬衫，下身是一条修身的黑色西裤，脚踩一双半高跟的小皮鞋。
脸上画了淡妆，嘴唇红润，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大城市来的洋气和干练，跟这充满烟火气的农家小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哎呀，林姐！这一大早的，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王强赶紧站起来，把林颜让进屋。
“咋？不欢迎啊？”
林颜摘下墨镜，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在王强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带着笑，“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给你报信来了。”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红梅赶紧给拿凳子，“林姐，没吃饭吧？快坐下一起吃点！”
“还真没吃，为了赶早，我连早饭都没顾上。”林颜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坐下。
苏婉赶紧去厨房拿了一副新碗筷，给她盛了碗粥，又夹了个流油的咸鸭蛋。
“林站长，这是自家腌的，不咸，你尝尝。”
“谢谢弟妹。”
林颜接过来，看着苏婉那温柔的样子，心里也不禁感叹，王强这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家里有个这么贤惠的，外面还能折腾这么大的事儿。
林颜喝了两口粥，放下筷子，神色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
“强子，弟妹，我不跟你们绕弯子了，我今天来，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王强眉毛一挑，点了根烟：“林姐，你这就别卖关子了，先说坏的吧，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坏消息是”林颜顿了顿，看了王强一眼，“上次那个齐教授，还记得吧？”
“那哪能忘啊，那可是我的贵人。”
“嗯，齐教授那个省渔业厅技术顾问的推荐名额，下来了。”
林颜语气平静，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