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站在驾驶室的窗口，手里抓着对讲机，眼神盯着江面。
随着这一声吼，船尾甲板上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快！动作麻利点！”
张武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冲着身后的赵刚子和李铁柱挥手，“把网板挂好！别磨磨蹭蹭的！”
“知道了武哥！”
赵刚子咬着牙，两只手戴着厚厚的帆布手套，死死扣住沉重的铁质网板。
这玩意儿好几百斤重，随着船身的晃动乱摆，要是不小心撞在腿上，那骨头都得碎。
“放！”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巨大的拖网顺着船尾的滑道，轰隆隆地滑进了翻滚的江水里。
紧接着，那两块沉重的网板也噗通一声砸进水里，溅起两米高的浪花。
“放缆！注意计数器！”
张武趴在船舷边，探着半个身子往外看，一边看一边冲着绞盘手大喊。
绞盘嗡嗡地转动起来，钢缆被绷得笔直，一点点钻进水里。
王强在驾驶室里也没闲着，他一只手扶着舵轮，一只手熟练地推着油门杆。
“老三！老三！”王强抓起通往机舱的电话，大声喊道。
“在呢强哥！你说！”电话那头传来李老三在机舱里的吼声，背景音全是柴油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转速给我稳住八百！别高也别低！现在的流速快，网吃水重，动力一定要足！”
“放心吧！我盯着表呢！油压正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最后的一网，王强选在了“线天深水沟，这是个险地，也是个宝地。
就在拖网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原本就阴沉的天空，突然像是被人捅漏了底。
“咔嚓——！”
一道闪电直愣愣地劈在江对岸的老柳树上，把江面照得惨白。
紧接着，那个雷声像是炸弹一样在头顶炸开，震得驾驶室的玻璃都嗡嗡响。
“操！这鬼天气，说翻脸就翻脸！”张武在甲板上骂了一句，赶紧拉紧了雨衣的帽绳。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子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这雨太急了，打在甲板的铁皮上，像是无数人在敲锣。
眨眼间，倾盆大雨把天地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强哥！看不清了！”大副小刘在一旁有些慌，“雷达上全是杂波！”
“看个屁雷达！用眼看！用耳朵听！”
王强一把推开小刘，亲自操舵，“把雨刷器开到最大！探照灯打开！”
江面上的风浪瞬间起来了，大船虽然吨位重，但在这种狂风恶浪里，也像个醉汉一样，一会儿被抛上浪尖，一会儿又重重地砸进水里。
“咣当！”
船身剧烈一晃，甲板上几个没站稳的水手直接滑出去两米远，撞在护栏上。
“都抓紧了！别他妈掉下去喂鱼！”张武死死抱着一根立柱，冲着手底下的人吼。
这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了王强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但依然沉稳有力：“张武哥！网的情况咋样？有没有挂底的感觉？”
张武赶紧爬到绞盘边上，伸手去摸那根绷得像琴弦一样的钢缆，钢缆在颤抖，发出崩崩的声音。
“强子！劲儿很大！非常大！不像是挂底！”张武兴奋地喊道，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断断续续。
“那就是有货了！”王强眼中精光一闪，“再拖十分钟！让鱼再进得实一点！”
但这十分钟，简直比十年还难熬。
雨越下越大，风也越刮越狠。船身横摇的幅度已经接近二十五度了，人在驾驶室里都站不住脚。
“强子！不行了！”李老三在电话里急了，“主机温度上来了！负荷太大！要是再不收网，我怕拉缸！”
王强看了一眼倾斜仪，又看了一眼外面的惊涛骇浪。
“起！全速起网！”王强当机立断，狠狠地拍下了红色的按钮。
“起网——！”
甲板上，张武听到命令，立刻冲到绞盘控制台前。
“刚子！挂挡！起！”
“嗡——嗡——咔咔咔！”
钢缆一点点被收回，每一米都收得艰难无比。
“太沉了！绞盘打滑了！”赵刚子脸涨得通红，两只手死死压着刹车杆，“武哥！这网太重了！”
“重也得拉！不然大家都得完蛋！”
张武冲过去，帮着赵刚子一起压杆，“兄弟们！过来帮忙！别让缆绳乱了！”
几个浑身湿透的水手冲过来，有人拿着撬棍理线，有人帮忙压着缆绳。
“一二！起！一二！起！”
大家伙儿喊着号子，在这狂风暴雨的江面上，跟龙王爷拔河。
“老三！给我加压！把液压泵开到最大！别管什么拉缸不拉缸了！先把网弄上来再说！”王强对着电话吼道。
随着一股浓黑的烟柱从烟囱里喷出，绞盘终于发出了一声怒吼，转速提了起来。
“看见了！看见浮子了！”眼尖的铁柱指着船尾喊道。
借着一道闪电的光，大家伙儿终于看清了水面下的动静。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样零散的浮漂，而是一个紧实得像个大圆球一样的网包！
它破水而出的一瞬间，带起的水花甚至盖过了暴雨，网眼被撑得大大的，里面白花花的一片，全是鱼！
“卧槽！那是啥？！”铁柱突然指着网包中间惊呼一声。
只见在那密密麻麻的鱼群中间，有一条泛着青色幽光的大家伙，正在疯狂地甩动着尾巴。
它每一次挣扎，周围几百斤的鱼就被挤得像炮弹一样飞出去，砸在甲板上砰砰作响。
王强在驾驶室看得真切，瞳孔猛地一缩。
“是鳡鱼王！水老虎！”
这是一条成了精的鳡鱼，体长绝对超过了一米五，那凶猛的劲头，要是让它把网撞破了，这一网鱼就全完了！
“快！拿挂钩！别让它把网撞破了！”
王强再也坐不住了，把舵交给副手，抄起一根长把的铁钩子，推开驾驶室的门就冲进了暴雨里。
雨水瞬间就把王强淋成了落汤鸡，但他浑然不觉，三两步跳下湿滑的楼梯，冲到后甲板。
这时候，巨大的网包已经被吊臂晃晃悠悠地吊到了甲板上方。
那条鳡鱼王还在剧烈挣扎，大嘴一张一合，露出里面锯齿一样的尖牙，看着就渗人。
“解口！”王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声吼道。
张武手里拿着把尖刀，冲到网底，找准绳结，猛地一挑。
“轰——！！！”
这一下，真就像是山崩地裂。
几千斤的大鱼混杂着雨水，瞬间铺满了整个后甲板，堆得像小山一样，那鱼腥味儿直冲脑门。
那条鳡鱼王没了束缚，更是凶性大发。
它从两米高的空中摔下来，落在一堆鲤鱼身上，然后猛地一个翻身，那一米多长的尾巴像钢鞭一样扫了出去。
“啪！”
一声脆响，正好扫在旁边赵铁柱的小腿上。
“哎哟！”赵铁柱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扫翻在地，抱着腿疼得龇牙咧嘴，在甲板上打滚。
“妈的！到了老子的船上还敢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