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杯子,推了推金丝眼镜,叹了口气。
“老表哥,你的苦,我都懂,这王强是个什么货色,我也听说了。”
“一个泥腿子,仗着有一把子蛮力,就敢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我这次下来,就是要整治这种不正之风!这新农村建设,要的是规矩,要的是法治,容不下这种土匪行径!
而且按理说,咱们这层关系,我肯定得帮你。”
“但是”
这王强现在在村里头那是呼风唤雨,连陈福海那个老不死的都给他撑腰,还有张大海那个墙头草,也向着他。
这小子现在是民心所向,咱们想动他,难啊!”
“难?”
马福海一听这话,脸色也垮了下来,心里头凉了半截,
“老弟,你是知识分子,是大官,手里头有印把子,你也治不了他?”
“治是能治,但得讲究个策略,也得冒风险啊。”
“我现在要是动了他,那就是捅了马蜂窝,搞不好连我自己的乌纱帽都得搭进去。
表哥,你也得体谅体谅我的难处不是?
这上下打点,疏通关系,哪样不需要成本?哪样不需要嗯?”
他话没说透,但那大拇指和食指却在一起搓了搓,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
马福海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头就跟明镜似的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的表弟,心里头暗骂了一句:真他娘的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比老子还黑!
这就是想趁火打劫,想讹老子一笔钱啊!
可他现在也是没办法,王强那就是他的肉中刺,眼中钉,一天不除,他一天睡不着觉。除了指望这个表弟,他还能指望谁?
马福海咬了咬牙,心一横。
“老弟,哥哥懂了!只要你能帮哥哥出了这口恶气,把那小子给收拾了,哥哥绝对不让你白忙活!”
他说着,颤颤巍巍地下了炕,走到那个上了锁的大柜子前头。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打开柜子最里头的暗格,那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棺材本,也是上次算计了王麻五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点家底。
他从里头掏出一个蓝布包,那布包鼓鼓囊囊的。
里头是一沓子大团结,看厚度少说也得有一千多块。
“老弟,这是哥哥的一点心意,一共一千五百块。”
“你也别嫌少,哥哥现在就这点了,只要事儿办成了,以后村里头有啥油水,那都是你的!”
他也没客气,伸手拿过那沓钱,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嘴角这才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
这一千五百块,在这个年头可不是小数目,够一个工人干好几年的了。
他本来就是要收拾王强的,那是为了他自己的政绩和威望。
现在还能顺手从这个傻表哥手里捞一笔横财,这买卖,做得值!
“哎呀,表哥,你这是干什么?咱们自家兄弟,提钱就见外了。”
嘴上说着见外,手却很诚实地把钱塞进了自个儿的公文包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张斯文的脸显得格外阴森,就像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狼。
“表哥,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这事儿,我就给你办了!”
“咱们不动刀动枪,那是莽夫干的事。
咱们要动,就动他的名声,动他的根基,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在这江北镇,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
两人头碰头,在那充满药味儿的屋子里,嘀嘀咕咕地密谋到了半夜。
正月初九。
那日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关系图,而在最中间,赫然写着两个名字:王强,林颜。
他在王强的名字上,狠狠地画了个红叉,力透纸背。
想起王强,他心里头就膈应。
他还没到这江北镇,耳朵里灌满的就全是这个名字,什么打猎豪雄,什么神眼鱼把头,什么仁义大哥。
这让他这个自诩为精英、天之骄子的知识分子非常不爽。
凭什么?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泥腿子,一个满身鱼腥味的粗人,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拥护?能抢了他这个新村主任的风头?
居然还敢跳出来逞英雄?这就是原罪!
而那个林颜
有贪婪,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林颜,那是他大学时的同学,也是那届公认的校花。
长得漂亮,那是不用说的,更难得的是那种英姿飒爽的气质,跟那些娇滴滴的女同学完全不一样。
写情书、送花、当众表白,什么招都用遍了。
可结果呢?
林颜非但没答应,还在一次公开的辩论会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把他驳得体无完肤,说他思想狭隘,虚伪做作,满脑子都是钻营。
“林颜啊林颜,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看不上我吗?”
“没想到吧?咱们又见面了。
你被分到了这鸟不拉屎的渔业站,我成了这儿的村主任。
这就是天意!老天爷把你送到我手里,就是让我来收拾你的!”
现在,王强是他在村里的绊脚石,林颜是他心里的刺。
他想出了一条一石二鸟,毒辣至极的计策。
他要给这两个人,编排一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