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对饮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清冷的酒香和属于男人的、沉静的话语。
我以为,在经历了阿念的姐妹情深、左耳的主仆论道、玱玹的深夜买醉之后,这个小小的院子总该消停几天,让我这只劳苦功高(自封)的巡天护法灵尊,好好享受几天没有访客、只有肉干和阳光的平静生活。
然而,事实证明,我高兴得太早了。有些“惊喜”(或者说“惊吓”),总是来得猝不及防,而且……成双成对。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露未曦,连最勤奋的鸟儿都还没开始第一声啼叫。
我正蜷缩在我那铺着七彩绒羽的豪华鸟巢里,做着美梦,梦里我找到了一片长满巨型肉干的神奇树林,正张开翅膀准备大快朵颐……
“噗通!哎哟!”
“小声点!笨死啦!”
两声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可辨的惊呼和抱怨,如同冷水浇头,瞬间将我惊醒。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行的声音。
有贼?!我瞬间警醒,睡意全无,猛地探出脑袋,锐利的雕眼扫向声音来源——院墙根。
只见两个小小的、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手脚并用地从墙外翻进来!
一个动作稍显笨拙,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差点带倒旁边的篱笆;另一个则灵巧许多,落地无声,还回头去拉那个笨拙的。
借着熹微的晨光,我看清了来者的模样——是两个半大孩子!
男孩约莫十来岁年纪,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用布带束起,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但眉眼间已有几分跳脱的英气。
女孩年纪稍小,大概八九岁,梳着可爱的双丫髻,穿着浅粉色的衣裙,小脸精致得像瓷娃娃,此刻正皱着秀气的眉头,嫌弃地看着男孩。
这模样,这年纪,这偷偷摸摸翻墙的行径……还能有谁?!
轩辕焱和轩辕宁!他们怎么跑这儿来了?!还翻墙?!
我惊讶地瞪大眼睛,一时间忘了出声示警。
这两个小祖宗,不在五神山主殿好好待着,跑这深山老林(对他们来说)来干嘛?
看这架势,还是瞒着大人偷跑出来的?
只见妹妹轩辕宁站稳后,立刻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小大人似的环顾了一下安静的院落,然后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对还在揉膝盖的哥哥轩辕焱做了个“嘘”的手势。
轩辕焱撇撇嘴,但还是闭上了嘴,学着她的样子,蹑手蹑脚地朝主屋方向摸去。
轩辕宁则跟在他身后,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她看见我了!四目相对,我下意识地想缩回脑袋,但已经晚了。
轩辕宁的眼睛一亮,伸出小手指着我,用气声对前面的轩辕焱说:“哥哥!快看!是毛球!”
轩辕焱闻声回头,也看到了我,脸上露出惊喜又带点讨好的笑容,也压低声音:“毛球舅舅!早啊!别叫!是我们!”
我:“……”
嘎!现在知道叫舅舅了?
翻墙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会吵醒“舅舅”?还有,你们到底来干嘛?!
我扑棱着翅膀,从巢里飞出来,落在他们面前一根较低的树枝上,压低声音(用神念)问:
“你们两个小捣蛋,怎么跑这儿来了?还翻墙?爹娘知道吗?”
轩辕焱和轩辕宁对视一眼,都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轩辕焱挠挠头,嘿嘿笑道:
“那个……我们想外公外婆了,就……就偷偷来看看。爹娘不知道,我们是趁守夜的侍卫换班溜出来的!”
果然!偷跑出来的!我头疼地甩了甩脑袋。这下麻烦了。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孩子们不见了,整个五神山还不得急疯了?
“胡闹!” 我斥道(虽然没什么威慑力),“赶紧回去!不然我告诉你们外公外婆,还有你们爹娘!”
“别呀!毛球舅舅!”轩辕宁立刻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奶声奶气地哀求,“我们就待一会儿,看看外公外婆就走!保证不捣乱!毛球舅舅,你最好了~”
轩辕焱也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们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绝不打扰外公外婆休息!毛球舅舅,帮我们保密嘛!”
看着两张满是期待和恳求的小脸,我心软了那么一丢丢。
主要是轩辕宁那声“毛球舅舅”叫得太甜了。但原则问题不能让步!
“不行!必须马上回去!” 我态度坚决,“你们外公外婆还没起,我现在就送你们回……”
我的话还没说完,主屋的门“吱呀”一声,轻轻开了。
小夭披着一件外衣,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显然是被我们刚才的动静(虽然已经很轻了)吵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院中,当看到树下的两个小身影时,愣了一下,随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焱儿?宁儿?你们……你们怎么在这儿?” 她快步走过来,又惊又喜,更多的是担忧,“这大清早的,你们怎么来的?谁带你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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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焱和轩辕宁见到小夭,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或者说靠山?),欢呼一声扑了上去,一人抱住小夭一条腿。
“外婆!”
“外婆!我们想你了!”
小夭蹲下身,搂住两个小宝贝,又是亲又是看,确认他们没受伤,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蹙着:“快告诉外婆,怎么回事?你们自己跑来的?多危险啊!”
轩辕焱和轩辕宁你一言我一语,磕磕巴巴地把“想念外婆外公”、“偷偷溜出来”、“翻墙进来”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我试图“遣返”他们的那一段。
小夭听得又气又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两个小家伙的额头:“你们两个小淘气!知不知道这样多让人担心?要是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要是摔着了怎么办?”
“我们很小心了!”轩辕焱挺起小胸脯。
“而且我们有这个!”轩辕宁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献宝似的递给小夭,“爹爹给的‘神行符’,跑得快!还有娘亲给的护身玉佩!”
小夭接过符纸和玉佩看了看,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大家对孩子们的保护自然是周到的,但孩子大了,心思活络,防不胜防。
“这次就算了,下次绝对不许再这样了,知道吗?”小夭严肃地说,“要来,就让爹娘带着,或者提前告诉外婆,外婆去接你们,怎么能自己偷跑呢?”
“知道了,外婆。”两个小家伙见小夭没有真的生气,立刻乖巧地点头,抱着她的脖子撒娇。
“饿不饿?冷不冷?”小夭摸摸他们的小脸,又看看天色,“天还没大亮,你们起这么早,困不困?”
“不饿!不冷!不困!”轩辕焱响亮地回答,眼睛却瞟向厨房方向。
轩辕宁则小声说:“外婆,我们想看看外公……”
正说着,另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主屋方向传来。
“吵什么?”
相柳不知何时也起来了,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如瀑长发披散着,带着晨起的慵懒,但那双眸子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冷淡。
他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子里的不速之客,最后落在小夭和两个挂在她身上的“小挂件”身上。
轩辕焱和轩辕宁看到相柳,明显拘谨了许多,连忙从小夭身上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好,小声喊:“外公。”
相柳“嗯”了一声,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轩辕焱那身沾了草叶露水的短打上多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柳哥,是焱儿和宁儿,他们……想我们了,就自己跑来了。”小夭走过去,挽住相柳的胳膊,解释道,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丝祈求的意味,希望他别太严厉。
相柳又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尤其是轩辕宁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的小脸,最终只是淡淡道:“既来了,便进来吧。晨露寒凉。”
说罢,便转身先回了屋。
小夭松了口气,对两个孩子招招手:“快进来,外婆给你们找件干爽的衣服换上,别着凉了。毛球,你也进来吧。”
我应了一声,跟着飞进屋里。心里暗自嘀咕:
相柳大人这次居然没“不悦”?也没“吃醋”?
看来对外孙和外孙女,容忍度还是高一些啊。
不过,那句“晨露寒凉”,算是他表达关心的极限了吧?
屋里,小夭忙着找衣服,烧热水,给两个孩子擦脸换衣。
轩辕焱和轩辕宁也老实了许多,乖乖地任由小夭摆布,只是两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朴素却温馨的小屋,最后都落在了坐在窗边矮榻上、慢条斯理泡着早茶的相柳身上。
相柳仿佛没看到他们的打量,只是专注着手里的茶具。
热水冲入茶盏,白雾袅袅升起,茶香四溢。
“外公,”轩辕宁胆子大些,换好干净衣服后,蹭到矮榻边,仰着小脸,怯生生地问,“你在泡什么茶?好香呀。”
“云雾。”相柳淡淡答了两个字,将一盏泡好的、温度适宜的茶,轻轻推到她面前的小几上。
轩辕宁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捧起茶盏,小口抿了一下,眼睛立刻亮了:“好喝!甜甜的,不苦!”
相柳没说话,又推了一盏给蹭过来的轩辕焱。
轩辕焱可没妹妹那么文雅,端起来“咕咚”就是一大口,然后烫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吐出来,硬生生咽了下去,脸都憋红了。
小夭在一旁看得好笑,连忙递过一杯温水。
相柳眼中似乎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很快掩去,只是将茶壶往他们那边推了推。
“谢谢外公!”轩辕宁甜甜地道谢。
“谢……谢谢外公。”轩辕焱也瓮声瓮气地说,耳朵有点红,不知道是烫的还是不好意思。
看着这难得和谐(甚至有点温馨?)的一幕,我蹲在窗台上,心里啧啧称奇。
嘎,血缘的力量真是神奇。连相柳大人这样的冰山,在面对这两个软糯可爱的小外孙时,似乎也会不自觉地柔和那么一点点棱角。
不过,这“惊喜”早晨带来的后续麻烦,恐怕还没完。
等众人发现孩子不见了,找过来……那画面,想想就有点刺激。
嗯,看来今天,注定又是不平静(且充满好戏)的一天。
我得打起精神,好好“观察”和“记录”才行。
毕竟,这种“祖孙三代”同堂(虽然缺了中间那代)的场面,可不多见。
尤其是,当严肃古板的相柳,遇上调皮捣蛋的外孙和古灵精怪的外孙女,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当然,前提是,小家伙们能自己搞定后续的“追兵”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