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惊退“夜行者”事件的余波,在北平行辕决策层内部引发的震撼与警醒,远比外界的猜测更为深刻。林阳在昏迷与清醒的间隙,强撑着病体,召集了仅有冯婉卿、叶知秋、冷月三人参加的核心绝密会议。会议室门窗紧闭,电磁屏蔽全开,只有一盏孤灯映照着众人凝重的脸庞。
“梅里根和雪熊,被吓住了,但也更警惕了。”林阳的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仿佛每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心力,“他们明面上的施压会暂缓,但暗地里的绞杀会升级。技术盗窃、网络攻击、人才策反、代理人破坏……他们会用尽一切阴损手段,延缓甚至扼杀我们的科技爬升。我们的时间窗口,正在被压缩。”
“尤其是这个,”他指向桌上那份“谛听”小组关于“观测站节点”和“接触协议”猜想的摘要报告,手指微微颤抖,“如果我们对信标的解读是对的,那么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地球上的敌人。整个文明的命运,都被挂在了一根我们尚不了解规则的‘标尺’上。我们必须在那‘标尺’做出判定之前,获得足够的力量和……话语权。”
“力量,来自于‘攀星’的剑,‘南山’的火,和‘天眼’的网。”叶知秋沉声道,“话语权……恐怕要等到我们能真正理解,甚至与那信标背后的存在,进行平等对话之时。”
“所以,不能再按部就班了。”林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目光扫过众人,“启动‘燎原’计划。目标:在未来两年内,将我们手中的技术优势,转化为不可撼动的战略优势,并建立初步的、抵御未知风险的能力框架。”
他看向冯婉卿:“婉卿,你统筹全局。第一,经济与资源。启动‘深蓝’计划第二阶段,加速南海、东海油气及稀有金属矿藏的勘探与试开采。与南洋、非洲的资源合作,要以我为主,用我们的工业品、基建能力甚至部分民用技术,换取长期、稳定的资源供应协议,哪怕让利。内部,进一步压缩非必要开支,发行第三期‘强国债券’,但这次,要明确部分收益将用于‘未来技术’投资,激发民间信心。”
“第二,人才与教育。‘薪火计划’扩招一倍。选拔标准,可适当放宽年龄上限,重点吸纳那些在基础科学领域有扎实功底、但因战乱或封锁而蹉跎的中年骨干。南山基地,不仅要培养科学家,还要秘密培养一批精通外语、国际法、地缘政治,并对前沿科技有深刻理解的复合型战略人才。他们将是未来我们与外界的‘桥梁’,也可能是与‘未知’接触时的‘翻译’。”
冯婉卿快速记录,重重点头。
“叶先生,”林阳转向叶知秋,“外交与舆论。你的担子最重。要利用‘凌霄’事件带来的威慑效应,主动出击。一方面,继续揭露雪熊暴行,巩固道义高地;另一方面,对梅里根,可以释放更复杂的信号。可以通过韦伯博士,或我们掌握的某些西陆有影响力的‘知华派’,传递一个信息:华胥无意挑战现有国际秩序,但必须确保自身生存与发展权。我们愿意在‘对等安全’和‘互利共赢’基础上,就军备控制、危机管控、乃至部分非核心领域的科技标准制定,进行‘探索性对话’。要分化梅里根内部,拉拢其国内有远见的工商业和科学界势力,让他们意识到,与一个崛起的、理性的华胥合作,比对抗更符合其长远利益。”
“这是步险棋,但值得一试。”叶知秋抚须沉吟,“若能撬动梅里根内部一丝裂痕,我们承受的压力将大为缓解。”
“冷月,”林阳最后看向阴影中的情报负责人,眼中寒光一闪,“你的战场,在阴影里。‘净土’计划必须升级。对内,要像筛子一样过滤,宁可错疑,不可错放。重点监控所有接触核心机密的人员及其社会关系,特别是与海外有联系的。建立更严密的心理评估和忠诚度测试机制。对外,启动‘镜影’计划。利用‘天眼’网络和一切情报资源,主动渗透梅里根、雪熊及其盟友的科研机构、军工企业、关键智库。目标不是破坏,而是获取他们的技术路线图、研发瓶颈、以及对我国技术评估的内部报告。我们要知道,他们最怕我们什么,最想得到我们什么,以及……他们自己,在哪些‘非常规’领域,可能也在秘密探索。”
“明白。”冷月的声音毫无波澜,“我们会成为他们影子里的影子。”
“燎原”计划如同一道最高指令,瞬间激活了华胥这庞大而艰难的战争机器。 各部门在绝密状态下高速运转,一种“与时间赛跑、为命运而战”的悲壮与激昂,在无数不为人知的角落弥漫。
变化,最先在幽燕敌后显现。
得到了“星火链路”β型终端和“量子噪声伪装”技术的“天眼”网络,变得更加隐秘而致命。雪熊的无线电测向车和空中侦察,在无处不在的、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的“量子底噪”面前,彻底变成了聋子和瞎子。而“天眼”的视野,却在悄然扩大。
“老刀”的游击队,利用网络协同,成功策划了一次针对雪熊一支中型运输车队的“围点打援”。他们先是精确伏击了车队前导,迫使其呼救,然后利用网络实时掌握赶来增援的三路雪熊部队的动向、兵力和路线,在预设的复杂地形中,集中优势兵力,以极小代价吃掉了其中一路援军,重创另一路,并成功在第三路合围前携带着部分缴获的关键物资(包括几台雪熊新型野战通讯设备)全身而退。
此战,雪熊损失逾百人,丢掉了急需的补给和装备,士气大挫。而“天眼”网络则成功捕获了雪熊新型通讯设备的信号特征和部分加密规律,价值连城。
“‘天眼’已不仅是眼睛,更是调动我们有限力量、实现局部优势的‘大脑’。”“老刀”在战后总结中兴奋地写道,“雪熊在幽燕,正在从‘占领者’变成‘困兽’。”
西南,“攀星”基地。
“凌霄”01号机的成功首飞和神秘退敌,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但也带来了更大的压力——必须尽快将原型机的优势,转化为可量产、可作战的型号。和宋清漪将团队分为三组:
一组继续优化“凌霄”的气动和隐身细节,并着手设计其武器挂载和火控系统集成方案。
一组全力攻坚基于“龙芯-2号”和信标编码技术改进的“北斗”通信系统的原理验证机。这是实现“天眼”网络从区域向全国、乃至向远洋延伸的关键。
基地的灯火,几乎没有熄灭过。失败是常态,但每一次微小的突破,都让这支在封锁中艰难前行的队伍,距离目标更近一步。
南山基地,变化更为深远。
扩招后的“薪火”学员达到了两百余人,基地进行了扩建和功能分区。除了原有的基础科学、工程原理、前沿探索区,新增了“战略研判室”和“模拟中心”。前者由叶知秋派来的资深外交官和退役将领授课,讲解国际格局、地缘博弈、战争史;后者则利用“昆仑”主机部分算力和“谛听”小组的模型,尝试模拟推演一些极端场景,如“突发性全球电磁脉冲攻击”、“小行星防御”、“地外第一类接触预案”等。这些课题远超当前现实需求,却在潜移默化中,拓展着这些未来中坚力量的思维边界和危机处理能力。
“谛听”小组在“规则碾压”和“观测站”猜想后,研究进入了高原期。那些宇宙“语法”太过深奥,进展缓慢。但他们利用已解析的部分,在“攀星”基地的配合下,成功设计出了一种新型的量子随机数发生器,其随机性和不可预测性远超现有技术,为“北斗”系统的加密和“星火链路”的安全,提供了又一重保障。
外交与舆论战线,叶知秋的策略开始显现微妙效果。
通过韦伯博士等渠道散发的、关于华胥在农业、医疗、环保领域“利民科技”的正面报道,逐渐在国际上积累了一些同情和理解的声音。梅里根内部,部分跨国企业和高科技公司,对持续加码对华封锁开始产生疑虑,担心失去潜在的巨大市场和合作机会,在国会进行着低调的游说。
雪熊在幽颜的持续挫败和道义上的孤立,使其在与梅里根的谈判中,筹码不断减少。梅里根虽然同意提供部分武器装备,但核心技术转让的价码越开越高,且附加了越来越多的政治条件,令莫斯科感到不悦。双方“合作”的表面之下,猜忌和算计日益加深。
然而,就在“燎原”计划刚刚点燃第一簇火焰,内外压力稍见缓解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源自内部的危机,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爆发了。
南山基地,材料与能源研究区,深夜。
代号“燧石”的中年学员,原是一名在海外获得博士学位的冶金专家,战乱归国后因缘际会入选“薪火”。他性格孤僻,但专业能力极强,尤其对新型能源材料着迷。在接触了部分信标数据中关于“高效能量捕获与存储”的模糊描述后,他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尝试利用国内某种储量丰富但性质不稳的放射性同位素,结合信标揭示的某种量子态调控原理,制造一种“理论上”能量密度极高的“量子电池”。
在未经导师正式批准、仅与两名同样痴迷于此的同好私下讨论后,“燧石”利用夜间实验室管理相对松懈的间隙,偷偷组装了一套极其简陋的实验装置,并启动了第一次“验证性”测试。
实验在开始后第三十七秒失控。
装置核心的放射性材料在异常的量子场扰动下,发生了未曾预料的链式衰变加速!刺眼的蓝白色闪光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尖啸从实验台爆发!强大的电磁脉冲和辐射瞬间席卷了整个实验室,并顺着未屏蔽彻底的电源线和数据线,向基地其他区域扩散!
实验室内的三名学员当场昏迷,生死不知。基地的辐射警报凄厉响起,部分精密仪器因电磁脉冲受损,更严重的是,一股异常的、高强度的辐射和能量波动,穿透了基地上层的岩层和屏蔽,如同黑夜中的灯塔,骤然亮起!
几乎在同一时刻!
北平行辕地下指挥中心,冷月面前的数块监控屏幕同时闪烁起刺目的红色警报!
“报告!西南方向,南山基地所在区域,检测到异常高能电磁辐射及伽马射线暴发!强度等级:四级!持续上升中!”
“报告!梅里根部署在印度洋上空的‘锁眼’kh-12侦察卫星,轨道调整!其合成孔径雷达和红外扫描阵列,已锁定南山基地大致区域!”
“报告!雪熊驻中亚电子侦察站,监测到类似信号,活动频率激增!”
“燎原”之火尚未成势,最深的“薪火”之地,却因一次鲁莽的违规实验,将自己和最核心的秘密,暴露在了两大巨头的“天眼”之下!
“立刻启动应急响应!屏蔽所有信号!医疗队全力抢救伤员!评估辐射泄漏范围!”冯婉卿在北平行辕厉声下令,脸色煞白。
“冷月!启动‘镜影’预备方案!干扰、伪装、制造假目标!绝不能让梅里根和雪熊确认信号源和性质!”林阳在病榻上听到消息,猛地坐起,又是一口鲜血咳出,却不管不顾地嘶声命令,“告诉南山基地……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薪火’!保住……秘密!”
一场由内部失误引发的、可能招致灭顶之灾的危机,骤然降临。 华胥刚刚艰难编织起的希望之网,出现了第一道致命的裂痕。而虎视眈眈的群狼,已然嗅到了血腥味,正从四面八方,投来贪婪而危险的目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