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绝密试飞基地，“狼穴”。
晨光刺破戈壁滩的寒意，将巨大的机库阴影拖得老长。编号“01”的“凌霄”原型机，在牵引车的拖曳下，缓缓滑出机库。流线型的银灰色机身覆盖着特殊的吸波涂层，在朝阳下泛着冰冷的哑光，菱形翼身融合体与倾斜双垂尾的造型，充满了超越时代的凌厉美感，与停放在一旁的、略显笨重的“惊鸿”早期型号形成了鲜明对比。地勤人员如同蚂蚁般围着战机做最后的检查，空气中弥漫着航空燃油和紧张的气息。
基地指挥部地下掩体内，巨大的屏幕上分列着战机各个角度的监控画面、密密麻麻的飞行参数，以及来自周边雷达站、电子侦察单位的实时数据流。冯婉卿、叶知秋、冷月，以及被特许接入加密线路的宋清漪、冯·卡门，屏息凝神。林阳则躺在指挥部隔壁临时设立的医疗监护室内，通过大屏幕和内部通讯，远程关注着一切。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目光却紧紧锁定着那架凝聚了无数人心血、也寄托着华胥未来天空梦想的战鹰。
“各项参数正常，燃油加注完毕，航电系统自检通过。”试飞员代号“鹰隼”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沉稳有力。
“允许启动发动机。”地面指挥塔台下令。
嗡——！
一阵低沉而强劲的轰鸣从屏幕中传来，经过改进的涡喷发动机喷口吐出幽蓝的尾焰，战机微微颤动。“凌霄”如同沉睡的猛禽，开始苏醒。
“地面滑行正常。”
“进入主跑道，准备起飞。”
指挥部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这不仅是一次试飞，更是向虎视眈眈的强敌，亮出刚刚磨砺出的第一颗獠牙。
“鹰隼请求起飞。”
“可以起飞。祝你好运。”
轰鸣声骤然加大！“凌霄”在跑道上开始加速，如同离弦之箭！ 机身划过跑道，在达到预定速度的瞬间，机头轻巧上扬，银灰色的身影轻盈地脱离了大地，直刺苍穹！
“起飞成功！姿态良好！”
“正在爬升，高度三千米……五千米……”
战机在空中做出几个平缓的转向和机动，动作流畅自然。教授紧盯着屏幕上的气动数据，微微颔首。宋清漪则关注着由“龙芯-2号”驱动的飞控系统的响应。
“开始进行一级性能测试。”“鹰隼”报告。
接下来的半小时，“凌霄”在戈壁上空，向指挥部，也向那些隐藏在云层之上、大洋深处的“眼睛”，展示着其令人震撼的性能。它以大角度爬升，展示着改进发动机带来的充沛推力；它进行高速通场，低沉的音爆在戈壁上空回荡；它做出复杂的滚转和瞬时盘旋，机身稳定得令人咋舌；最后，在“鹰隼”的操作下，它甚至短暂开启了机上携带的简易电子对抗设备，对预设的地面雷达站进行了成功的干扰压制演练。
“机动性、加速性、稳定性，全面超越设计指标！隐身性能初步验证，地面雷达在特定角度发现距离缩短70以上！”总工程师激动地汇报。
指挥部内，压抑的欢呼声终于响起。冯婉卿眼中含泪，叶知秋长舒一口气。卡门相视一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医疗监护室内，林阳看着屏幕上那架自由翱翔的战鹰，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随即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医护人员连忙上前。
“告诉‘鹰隼’……飞得……漂亮……”林阳喘息着，对着话筒说道，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赞赏，“可以……返航了……”
“凌霄收到！准备返航！”
银灰色的战鹰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着基地方向飞来。首飞，圆满成功！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这次“武力展示”即将平稳落幕时，异变突生！
“报告！基地东南方向，三百公里外，发现不明高速空中目标！数量二！高度一万两千米，速度……速度极快！正在向我基地方向逼近！”雷达操作员的惊呼打破了短暂的喜悦。
“是梅里根的‘黑鸟’侦察机！还是……雪熊的新玩意儿？”指挥员急问。
“信号特征比对中……不对！速度太快了！超过了已知任何有人侦察机！轨迹诡异，像是……无人驾驶？！”
几乎是同时，冷月接到了来自“天眼”网络边缘节点和地面情报站的紧急报告：“检测到高强度、高指向性雷达波束从东南方向扫过基地空域！疑似远程预警或火控雷达！有敌意目标正在高速接近！”
是梅里根！ 他们果然被“凌霄”的首飞惊动，而且反应极其迅速、强硬！直接派出了可能是其最先进的、尚未公开的无人高速侦察/攻击平台，前来抵近侦查，甚至不排除进行“挑衅性拦截”或“技术参数搜集”！
“‘凌霄’立刻脱离当前空域！按应急预案，向西北方向撤退！地面防空部队，进入一级战备！雷达锁定目标，火控系统预热！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冯婉卿厉声下令，心脏狂跳。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亮剑的瞬间，就引来了最凶狠的豺狼！
“‘凌霄’收到，正在转向脱离！”屏幕中，“鹰隼”的声音依旧稳定，但战机已开始以最大加力，向预定的撤退路线飞去。
“不明目标加速！预计两分钟后进入视距！他们咬上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凌霄”虽然性能优异，但毕竟是原型机，武器系统尚未整合完备，面对可能是梅里根最先进的无人战机，凶多吉少！而且一旦发生交火，无论胜负，都意味着与梅里根的正面军事冲突将无法避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医疗监护室内，一直盯着另一个屏幕（显示着幽燕信标实时能量波动和“谛听”小组部分分析数据的副屏）的林阳，瞳孔猛地收缩！他“看到”了副屏上，代表信标能量状态的曲线，突然发生了一次极其剧烈的、与当前危机毫无物理关联的高频谐振脉冲！而脉冲的频率模式，竟然与他昏迷中“听”到的那段冰冷“低语”的某个片段，隐约吻合！
“电波……信号……覆盖……” 一股强烈的、毫无道理的直觉，或者说某种超越理性的“指令”，冲破了药物的镇静和肉体的虚弱，让他猛地抓住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婉卿！命令‘凌霄’……开启……全部电子对抗设备！最大功率！对准……东南方向！不是干扰……是发送！发送……这段编码！”
他几乎是凭借着残存的意识，快速口述出一段由奇异符号和数字组成的、毫无逻辑可言的“编码”——那正是他在痛苦中画下的分形迷宫图案，经过“谛听”小组初步翻译后，得到的、信标冗余信息中关于“基础物理常数”和“空间拓扑标识”的片段组合！
“都督？这……”冯婉卿愣住了，这命令完全不合常理！在电子对抗中主动发送明码（即使是古怪的编码），无异于在黑暗中点亮火把，自我暴露！
“快！没时间了！照做！”林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甚至有一丝疯狂。
冯婉卿一咬牙，对指挥塔台下令：“照都督说的做！立刻！”
命令被传达给“鹰隼”。“凌霄”机身上所有电子战天线功率全开，一股强大的、调制着那段诡异编码的电磁波束，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来的两个不明目标，汹涌扑去！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指挥部内所有人，包括远在千里之外梅里根太平洋舰队司令部的监控人员，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那两架正以极高速度逼近、姿态咄咄逼人的不明飞行物，在接触到“凌霄”发射的、载有奇异编码的电磁波束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机身猛地一震，速度骤降！ 紧接着，其飞行轨迹变得混乱不堪，开始在空中无规则地翻滚、抖动，像是失去了所有控制！其机载雷达信号和通讯频道里，充满了刺耳的、无法解析的噪声和报警声！
仅仅几秒钟后，两架不明飞行物竟同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下巴掉地的动作——原地调头，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向东南方向逃窜！ 其逃逸姿态之狼狈，毫无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仿佛遇到了什么极端恐怖、无法理解的事物！
“目标……目标转向脱离！正在高速远离！”雷达员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
“‘凌霄’安全！不明目标已脱离接触区域！”“鹰隼”的报告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惑和如释重负。
指挥部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鸣。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那仓皇逃窜的两个光点，又看看医疗监护室内那个瘫在病床上、面色惨白如纸、仿佛又耗尽了一生力气的男人。
发生了什么？那两架明显是梅里根最先进、最凶悍的“猎犬”，怎么像被一道古怪的“咒语”给吓跑了？！那段编码，到底是什么？！
“立刻分析‘凌霄’电子战系统记录的全部交互数据！尤其是目标最后时刻的雷达和信号特征！”冯婉卿最先反应过来，厉声下令，“此事列为最高绝密！所有参与人员，签署终身保密协议！”
她快步走进医疗监护室，林阳已经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但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冷而诡异的笑意，仿佛在嘲笑那落荒而逃的钢铁飞鸟，也仿佛在印证着某个只有他才知道的、关于这个宇宙的、冰冷而荒谬的真相。
“谛听”小组在接到那段“退敌编码”及其产生的惊人效果报告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和更疯狂的演算。 最终，他们提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
“那段编码，并非武器，也不是干扰信号。它更像是一个……‘标识’，一个‘协议验证请求’。其内容指向宇宙中某些基础的、不容篡改的物理法则和空间拓扑常量。我们猜测，那两架梅里根无人机搭载的、可能源自某些更深层技术（或许也间接受到未知地外信息影响）的先进航电或ai系统，在接收到这段编码后，其底层逻辑将其误判为某种更高级别的、不可违逆的‘系统协议指令’或‘空间权限认证’，触发了其预设的、最高优先级的‘规避/自保’协议，导致其强制脱离接触。”
“换句话说，”小组负责人，那个眼神清亮的少年“璇玑”在加密报告最后写道，“林阳元帅无意中，用这个远古信标蕴含的、可能是宇宙通行‘语法’的片段，对梅里根基于类似‘语法’但理解层次较低的ai系统，进行了一次‘降维打击’。这不是技术碾压，这是……规则碾压。”
消息被严格封锁，只有最核心的几人知晓。 但“凌霄”首飞成功，并“惊退”梅里根不明先进飞行器的消息，却通过有意无意的渠道，迅速传遍了世界。华胥不仅拥有了隐形战机，更拥有了某种神秘的、能令最先进无人机“望风而逃”的电子战能力！这一认知，让梅里根和雪熊的震惊与忌惮，瞬间达到了顶点。
凌霄初啼，声震寰宇，锋芒毕露慑群枭。
星海回响，语破天机，法则一念退铁鸟。
华胥亮出的，不仅仅是利爪，似乎还触及了某些……隐藏在技术面纱之下，更为本源，也更为危险的宇宙规则。 而林阳，这个躺在病榻上、生命如风中残烛的男人，似乎正握着那把能拨动规则的、无形的钥匙。代价，是他的生命，也是整个民族，被推向了一个更加辉煌、也更加不可预测的未来风暴之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