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波涛汹涌的杭州湾。海风凛冽，带着咸腥与硝烟的气息。数十艘经过粗糙伪装、熄灯航行的渔船与机帆船，如同幽灵舰队，借助夜色与潮汐，悄然逼近舟山群岛外围的礁石区。船上，北伐军最精锐的“决死突击队”队员们，紧握着钢枪，检查着爆破筒与炸药包，脸上涂满油彩，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与决绝。林一站在领头船的船头，披风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他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远处那道在月光下显出模糊轮廓的海岸线——舟山本岛。
北平行辕，地下指挥中心。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凝固。巨大的东海海图前，林阳坐在轮椅上，脊梁挺得笔直，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陷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映照着地图上代表突击船队那个缓慢移动的蓝色光点，锐利得刺人。冯婉卿、叶知秋、冷月等人屏息凝神，墙上的挂钟秒针每一次滴答声，都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报告！突击队已抵达预定出击位置，距离滩头五链！”
“报告！敌军滩头警戒哨所灯光正常，未发现异常！”
“报告！海面起雾，能见度降低！”
好消息与不确定性交织。大雾固然利于隐蔽，但也增加了登陆后协同与辨向的困难。
“命令林一，按原计划，准时发动攻击！”林阳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凌晨四时整，三发红色信号弹撕裂雾霭，腾空而起！
“为了都督！为了死难的弟兄！杀——！”林一抽出佩刀，发出震天的怒吼！
“杀——！”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从各条船上爆发！数十艘小船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预定滩头！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突击队先锋便成功抢滩！然而，就在部队开始向纵深渗透时，异变陡生！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突然从滩头侧翼的礁石后响起！密集的机枪火力如同泼水般扫来！
“有埋伏！是陷阱！” 通讯频道里传来惊怒的吼声！
日军并非毫无防备！他们早已料到北伐军可能铤而走险，在看似松懈的滩头后方，预设了隐蔽的侧射火力点和雷区！
刹那间，突击队陷入交叉火网的死亡陷阱！不断有士兵中弹倒下，鲜血染红了沙滩！
“不要乱！爆破组，炸掉左侧火力点！二排向右翼迂回！机枪手压制正面！”林一临危不乱，嘶声指挥，同时操起一挺冲锋枪，亲自率队向最近的火力点发起了决死冲锋！子弹啾啾地从他耳边飞过，他浑然不顾！
惨烈的近距离搏杀在滩头展开！ 突击队员凭借过硬的军事素质和悍不畏死的精神，与依托工事的日军守军展开了寸土必争的血战！手榴弹的爆炸声、冲锋枪的扫射声、士兵的怒吼与惨叫声响成一片！
北平行辕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坏消息不断传来：
“报告！左翼突击受挫，伤亡惨重！”
“报告！敌军暗堡火力凶猛，爆破组多次冲击未果！”
“报告！林一将军亲自带队冲锋，与敌陷入胶着！”
冯婉卿脸色煞白，叶知秋羽扇急摇。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奇袭若成僵局，待天色放亮，日军援军赶到，突击队将全军覆没！
林阳的拳头死死攥着轮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他目光依旧冰冷沉静，死死盯着地图。他在等，等一个变数，等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奇迹。
就在这时！
通往西山的专线电话，发出了刺耳的铃声！在这枪炮声仿佛能隔空传来的紧张时刻，这铃声显得格外突兀！
冯婉卿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电话，是宋清漪！她的声音带着极度的震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抖：“冯…冯部长！都督在吗？云汐…云汐她…她刚才…突然睁开了眼睛！虽然…虽然只有一瞬，而且眼神…空洞得可怕…但她…她确实睁眼了！还有…她…她一直毫无动静的右手…在床单上…划了一个…一个奇怪的符号！像…像是指向东南方向的…箭头？！”
睁眼？划箭头？指向东南？
冯婉卿如遭雷击，猛地捂住话筒，看向林阳，声音发颤：“都督！西山急电！云汐妹妹…她刚才睁眼了！还…还划了个指向东南的箭头！”
什么？！
指挥室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林阳！楚云汐在昏迷数月、处于那种诡异平衡状态后，竟然有了反应？而且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指向东南？舟山就在东南！这难道是…巧合？还是…？
无法理解！无法解释！但在这生死关头，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蕴含着扭转战局的信息！
林阳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楚云汐那超越常理的智慧，那与冥冥中知识海洋的共鸣…难道她的意识，在某种层面上，依然能感知到外界的危机，并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示警或…指引？
“箭头…东南…”林阳猛地看向舟山地图，目光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一个地点——滩头埋伏点的侧后方，一处标注着废弃灯塔的区域！那里地势较高，但防守似乎并不严密，因为礁石密布，不适合登陆。但如果是小股精锐攀爬…
“命令林一！”林阳不再犹豫，对着电台嘶声吼道，“不要强攻滩头正面！立刻分出一支精锐小队，沿右侧礁石区攀爬，突袭废弃灯塔！那里可能是敌军埋伏阵地的观察所或指挥节点！打掉它！”
战场之上，正在血战中苦熬的林一，接到这没头没脑的命令，先是一愣，但出于对林阳绝对的信任，他毫不犹豫！
“黑狼小队！跟我来！”林一亲自带领一支最精锐的特战分队，脱离惨烈的滩头战场，借助浓雾和礁石掩护，如同猿猴般，向那座废弃灯塔摸去！
果然！ 日军完全没料到北伐军会从这片绝地发起攻击！灯塔内只有寥寥数名观察哨和通讯兵！林一等人如神兵天降，瞬间解决了哨兵，控制了灯塔！站在塔顶，整个日军滩头埋伏阵地的部署，尽收眼底！
“太好了！”林一大喜过望，立刻通过缴获的日军电台（稍加改装），将敌军火力点的精确坐标，通报给滩头正在苦战的突击队主力！
“坐标收到！炮兵组，瞄准灯塔指引的目标，覆盖射击！”
“轰！轰！轰！” 北伐军伴随登陆的小口径迫击炮和掷弹筒，发出了怒吼！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砸向了日军的隐蔽火力点！
日军埋伏阵地瞬间大乱！ 侧后方突如其来的精准炮火，完全打乱了他们的部署！正面滩头的突击队压力骤减，趁势发起猛烈反扑！
战局，顷刻逆转！
“突击队！全线进攻！拿下滩头阵地！”林一在灯塔上挥刀怒吼！
与此同时，谁也没有注意到，西山疗养院那间特护病房内。 楚云汐在划出那个箭头后，周身流转的能量薄膜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她再次闭上了眼睛，恢复那死寂的“平衡”状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只有床单上那个淡淡的、指向东南的划痕，证明着那不可思议的瞬间真实发生过。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浓雾，照亮舟山岛时。 一面弹痕累累的北伐军战旗，插上了舟山本岛的制高点。奇袭舟山，这场看似不可能的豪赌，在北伐军将士的浴血奋战和那冥冥中一丝难以言喻的“指引”下，竟…惨胜！
消息传回北平行辕，没有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重。伤亡数字触目惊心，但战略目标，达到了。
冯婉卿看着轮椅上面无表情、却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分的林阳，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这场胜利的背后，是怎样的代价。
林阳缓缓闭上眼，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到了极点：“打扫战场，巩固防务，救治伤员…抚恤…从优。”
他独自推动轮椅，来到窗边，望向西山的方向。朝阳的光芒，为他消瘦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云汐…”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你…又救了我们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