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的小身体绷得像块石头，小手死死抓着扶手。
“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两辆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像两头失控的野牛，猛地从拐角冲了出来。
横在了林晚意面前。
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林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差点就按下去。
“哎哟我的老腰！”
“老刘你骑这么快干什么！差点撞到安安！”
熟悉的破锣嗓子。
林晚意定睛一看。
从车上滚下来的，不是什么亡命徒。
是头发花白的刘教授，和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王教授。
两人满头大汗，裤脚上全是泥点子。
林晚意松开了握着喷雾瓶的手，背后的冷汗湿透了衬衫。
“教授？你们这是……”
刘教授把车往地上一扔，也不管摔没摔坏。
他几步冲到婴儿车前，像护食的老母鸡。
“还好赶上了！”
他指着王教授的鼻子。
“这老东西非要抄近道，说怕你走了，差点把我们俩老骨头交代在路上！”
王教授也不甘示弱。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
那是红得透亮的圣女果。
在这个大冬天的京市，这一兜子比黄金还金贵。
“小林啊，别听他胡扯。”
王教授笑眯眯地凑到顾宁面前。
“宁宁，看爷爷给你带什么了？”
“这是咱们农学院试验田里刚摘的，甜着呢！”
原本正好奇盯着两个怪爷爷看的顾宁，眼睛瞬间亮了。
那红彤彤的小果子，看着就好吃。
“咿呀！”
顾宁毫不客气。
两只小胖手伸得直直的，在空中抓挠。
嘴角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王教授得意地拿出一颗，塞进顾宁手里。
“叫爷爷。”
顾宁抓着果子，对着王教授甜甜一笑。
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又送了一个飞吻。
王教授的心都要化了，在那手舞足蹈。
“看见没！看见没！”
“这就是天赋！这孩子天生就亲近植物！”
旁边的刘教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俗气！”
“几颗烂果子就把你收买了？”
他不屑地把王教授挤开。
然后。
他把手伸进贴身的棉袄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个金灿灿的东西。
一块怀表。
纯金的表壳，上面刻着复杂的德文。
“咔哒。”
刘教授按开表盖。
里面不是普通的表盘。
是裸露的机芯。
精密的齿轮，金色的游丝，红宝石轴承。
“滴答、滴答。”
清脆的机械声，在安静的胡同口响起。
原本对圣女果毫无兴趣、一脸冷漠的顾安，动了。
他的头猛地转过来。
那双酷似顾砚深的黑眼睛，死死钉在那块怀表上。
瞳孔里倒映着不断转动的齿轮。
那眼神不是在看玩具。
像是在看整个宇宙。
顾安的小手伸了出来。
指尖微微颤抖，想要去触碰那个正在跳动的游丝。
那是他对机械本能的渴望。
刘教授得意坏了。
“怎么样？这才是科学！”
“这可是我当年留学带回来的，纯手工机械！”
眼看顾安的手就要碰到。
“啪。”
刘教授手腕一翻，表盖合上了。
顾安摸了个空。
小脸瞬间黑了。
他抬头，冷冷地盯着刘教授。
那眼神仿佛在说：给老子打开。
刘教授像个老顽童一样晃着手里的表。
“想玩啊？”
“叫爷爷。”
“叫一声爷爷，这就给你玩。”
顾安抿着嘴。
他不说话。
他也不会说话。
他看着那个金色的怀表，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拿着圣女果傻乐的妹妹。
突然。
他动了。
他伸出手，一把从王教授那个网兜里，抓了一把圣女果。
大概有四五颗。
动作快得像个小强盗。
王教授还没反应过来。
顾安已经把那把圣女果，用力塞进了刘教授的手里。
然后。
他再次对着那块怀表伸出手。
摊开手掌。
意思很明确：
钱付了。
货给我。
静。
死一样的静。
两个老教授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林晚意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逻辑？
以物易物？
等价交换？
他才六个月啊！
刘教授看着手里那几颗被捏得有点烂的圣女果，又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顾安。
突然。
“哈哈哈哈哈！”
刘教授爆发出一阵狂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天才！绝了！”
“这小子绝了！”
“不用教都会做买卖了！”
他一把将那块价值连城的怀表，塞进了顾安的怀里。
“拿去玩！”
“借你玩一晚上！这脑子，不学物理就是国家的损失！”
顾安拿到了表。
根本没搭理发疯的刘教授。
他低着头，熟练地用指甲去抠那个表盖的缝隙。
世界再次与他无关。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远处的路灯昏黄地亮起。
林晚意看了看天色，心里那种不安感并没有完全消失。
“教授，太晚了，我得带孩子回去了。”
两位教授也知道不能太耽误。
“行行行，赶紧回。”
刘教授摆摆手。
“明天记得把表带回来啊！那可是我的命根子！”
“还有安安！明天必须来我实验室！”
林晚意笑着点头。
推着那辆特制的双人婴儿车，告别了两位还在争论谁更厉害的老教授。
车轮滚过地面。
把角胡同到了。
这里没有路灯。
只有两边高高的围墙，投下大片的阴影。
风停了。
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刚才那种轻松的气氛，像是被这黑暗一口吞掉了。
林晚意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
顾宁抱着一颗圣女果睡着了。
顾安还在借着微弱的月光，研究那块怀表。
“滴答、滴答。”
表针走动的声音，在死寂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胡同口总会有几声狗叫。
今天连虫鸣都没有。
林晚意的手，再次伸进了挎包。
就在这时。
胡同尽头的黑暗里。
“嗡”
一阵沉闷的滚动声响起。
不是自行车。
是更重的轮子。
林晚意猛地抬头。
十米外。
一辆在那堆破烂里藏了很久的平板三轮车。
被人猛地推了出来。
没有刹车。
借着胡同的下坡势头。
像一块巨大的滚石。
对着婴儿车，笔直地冲了过来！
而在三轮车后面。
三个穿着军大衣的影子，慢慢站直了身体。
手里的东西，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那是刀。